半个时辰后,峡谷后方的临时集结地上,指挥者站在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暗金色的战甲在夜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撤回来的修士——他们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灰尘和血迹,呼吸粗重,手臂微微颤抖,但没有一个人倒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将各处的情况收入眼中,片刻后,他沉声开口了。
“情况你们已经知道了。混沌兽的主力绕过了侧翼通道,正在朝着青源镇方向推进。青源镇的防御还没有完成,如果让那些混沌兽先到,镇子守不住。”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冷硬,“但我们离青源镇更近,抄近路赶过去,还能抢在混沌兽主力之前抵达。到那个时候,我们和青源镇的守军里应外合,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人群中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中露出了然的神色。这确实是在这个局面下唯一可行的选择。继续在原地固守,只会被孤立;向后退往青源镇,反而能形成合力。
指挥者转向副统领,道:“你带两成精锐,留在后方,在峡谷通道出口处布防,迟滞追上来的混沌兽群。不需要打太久,只要拖住它们到我们主力拉开足够距离就行。能做到吗?”
副统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面庞被风沙刻出深深的纹路,双目如鹰隼般锐利。他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抱拳,声音干脆利落:“能。属下必当尽全力拖住它们。”
指挥者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对大队人马道:“其余人,随我出发!目标,青源镇!”
大队迅速整装,沿着峡谷后方一条相对平坦的小径朝着青源镇方向疾行而去。脚步声在夜色中密集而急促,如同一阵低沉的鼓点。柳永混在人群中,他的长弓背在身后,脚步随着队伍快速移动。他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副统领和那两成精锐,他们正迅速在峡谷出口处布下简易的防御阵型——盾牌斜插在地上,长枪从盾缝中伸出,弓手在后方拉满弓弦。那是一个仓促但有效的阻击阵型。
大队疾行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便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嘶吼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那些混沌兽追上来了。
副统领带着精锐迎了上去。
第一场接触战发生在一段窄窄的土坡上。混沌兽的前锋刚刚冲出峡谷出口,就迎头撞上了副统领布置的盾墙。盾牌与兽体碰撞的闷响密集如雨,长枪从盾缝中刺出,将前排的混沌兽贯穿钉在地上。弓手的箭矢在近距离射出,几乎每一箭都能命中目标。副统领站在盾墙正中,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冷冽的弧光,将靠近的混沌兽斩为两段。混沌兽前锋在第一次冲击中被暂时压制住了,地面上堆积了数十具灰白色的尸体。
但第二波来得更快。混沌兽群似乎没有因为前锋受阻而减慢速度,后面的兽群直接踩着前面倒下的尸体继续冲锋,盾墙开始出现裂纹。副统领低吼一声,自己顶在最前面,长刀横斩,将一头冲得最凶的混沌兽劈成两半。他的铠甲上溅满了灰白色的液体,脸上也沾上了血污,但他的脚步没有后退一寸。
然而混沌兽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如同永远杀不完一般,一批倒下,又一批涌上来。盾墙终于支撑不住,被从中间撞开了一道缺口。数头混沌兽从缺口中涌入,扑向那些正在换气的士兵。一名盾兵被扑倒在地,混沌兽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肩胛骨,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刺穿了混沌兽的脖颈,但自己也被另一头混沌兽拖进了兽群中。
副统领转身,长刀连斩,将涌进来的几头混沌兽斩杀,然后快速顶到缺口处,用自己的身体填住了那处断裂。他的动作依然迅捷,但呼吸已经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顺着护甲往下淌。
第二场战斗发生在盾墙后方大约两百步的一片乱石地中。副统领带着残存的精锐边打边退,试图为大队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们退入乱石地后,利用那些散落的巨石作为掩体,弓手站在高处射击,近战修士守在低处拦截。这种地形让混沌兽的冲锋速度有所减缓,但也让他们自己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
一头体型硕大的混沌兽从乱石地的侧面绕了过来,猛扑向一名正在拉弓的弓手。那弓手来不及躲避,只能扔掉长弓抽出短刀格挡。短刀刚刚架住混沌兽的利爪,另一头混沌兽又从侧面扑来。副统领从侧面冲来,长刀横斩,将第二头混沌兽击退,但自己的右肩也被利爪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守住!”副统领的声音已经带着嘶哑的裂缝,“再撑一炷香!一炷香就够!”
他的话音刚落,一头体型远超之前所有混沌兽的中阶混沌兽从乱石地边缘冲了出来,它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型的灰色山丘,奔跑时连脚下的碎石都在震动。它没有减速,直接朝着副统领的方向撞去。
副统领没有躲避。他深吸一口气,长刀横举,刀身上的混沌之力猛然暴涨,凝聚成一团暗沉的光芒。他迎着那头巨兽冲了上去,长刀与混沌兽的利爪正面碰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兽被震退数步,外壳上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但副统领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数步,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他还没有站稳,另一头混沌兽已经从他身后的死角扑出,利爪贯穿了他的后心。
副统领的身体猛然一僵。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截穿透护甲、从胸口冒出的灰色爪尖,然后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战斗的精锐们。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长刀反手握住,朝着身后那头混沌兽的头颅刺去。刀身没入混沌兽的眼窝,那混沌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带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副统领倒下后,残存的精锐在失去了指挥者的情形下,依然没有立即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