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开口,李成旺又补了一句:“但离我收徒弟的标准,还差得远。”
“我知道。”顾晏说,“我会好好练。”
李成旺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明天早上六点,别迟到。”
顾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那丫头眼光还行。”
他没回头,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而顾清那边,下午去厂里上班的时候,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那张分配名单还贴在原处,顾晏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印在“李成旺”三个字后面。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旁边有人过来贴新的通知,他才转身走开。
他想起昨晚顾晏说的那句话——“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是,顾晏说了不算。
李成旺说了算。
可李成旺凭什么看上顾晏?顾晏有什么?一个小弱鸡,从小就靠博同情讨人喜欢,什么都干不好。
可偏偏就是他,被李成旺挑中了。
顾清走进车间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聊天,看见他进来,声音小了些。
他隐约听见“李师傅”“顾晏”几个字,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拿起扳手的时候,手有些抖。
晚上下班回家,顾清在弄堂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家窗户透出来的灯光。
顾妈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还有顾爸那特有的大嗓门,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事。
他站在大院的树下,点了一根烟——今天的烟味太苦了些。
而李悦那边,刚回到李家老宅。
李成旺坐在藤椅里,手里捏着那块顾晏锉的零件,翻来覆去地看。
“爷爷,怎么样?”李悦把包放下,走过去。
“还行。”李成旺把零件搁在桌上,“比我想的强点。”
李悦笑了,她知道“还行”从爷爷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好的评价了。
“奶奶呢?”她往屋里张望。
“去隔壁了。”李成旺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忽然问,“那小子对你好不好?”
李悦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好。”
李成旺“嗯”了一声,没再问,只是把零件又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夜里,李悦躺在床上,想起白天在展位上,顾妈说“阿晏这孩子从小就闷,不会说话”时的神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人反差真大。
李悦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吧!睡吧!明天就是第二天。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顾晏学东西学得又快又好,李成旺都想建议干脆把人留在厂子里了。
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陈老太阻止了:“三清镇那地方的厂子技术差,才更需要小顾这样的同志,再说了,你把他留下了,咱家悦怎么办,让她一个人在下乡的地方忙活?
真要觉得他好,等将来他们两个结婚了,再想个法子把人调回来就是了。”
“结婚,结什么婚!”李成旺显然不太乐意李悦过早嫁人,“咱家悦,这么能干,正是拼搏的年纪,国家号召晚婚晚育,我看等过了二十五再结婚也不迟。”
可两孩子,今年二十还不到,正要等到二十五,估计他们也不同意。
不过陈老太不干涉,她自己是就是晚出嫁的。
他们那个年代的女孩子,大多十五就出嫁了,陈家愣是硬生生地把她拖到十九才嫁人。
十四岁定亲,李成旺熬了五年的时间,才把媳妇儿娶进门。
外头的人不了解实情,还说陈家人是故意磋磨这对有情人。
可是......
“宝珠啊!女子这一生快活的时间极少,做姑娘的时候,虽然也会跟家里人闹矛盾,你既我们的女儿,也是你自己。”陈老夫子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可是出嫁后,
你先是谁的妻子,然后是谁的母亲,最后才是你自己,爹盼着你高兴,所以多留你当几年陈家女儿,你是爹娘的宝珠啊!”
这个理念也潜移默化同步给了李成旺,也就是他后来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否则他绝对会是个女儿奴。
毕竟两个儿子出生前,李成旺都把名字想好了——李惜珍。
可惜这辈子,他就没有女儿命,所以他才会格外喜欢大孙女李悦。
至于小孙女李芹,一开始李成旺也喜欢的,只是后来对方被大儿媳教得和自己越来越疏远,他才收了疼爱之情。
这会儿听到老伴说起,不让李悦早婚的事情,陈老太不由得感慨道:“怪不得,我爹那时候,总说你这女婿他最满意,你们啊!都是一丘之貉。
什么国家提倡的晚婚晚育,我看就是当和你等了我嫁给你等了好几年,自己淋过雨,就想着把别人的伞给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