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嘴唇,手指头在桌角掐出白印子,可那副心虚样,比喊冤还明显。
“实验室炸了,死了八个人。”庄岩缓缓靠回椅背,“按规矩,你这个负责人,顶多赔钱、蹲几年,最多算过失致死,离死刑差十万八千里。”
他忽然笑了,嘴角斜着,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你倒好,拼命撇清自己,一个劲儿说‘不是我干的’‘我真没参与’——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傻子?”
“这就像学生作弊,老师刚一转身,他就拼命盯着人家——怕什么?怕被抓现行啊。”
“我……我不是……”姚正奇嘴唇发抖。
可他一句像样的辩解都说不出口。
因为庄岩说的,全他妈是实话。
“你说巧不巧?你前脚刚出实验室,后脚就炸了。”
庄岩嗓音冷了三分:“我们翻了监控,查了现场。
有人在爆炸前被人捅了三刀,血都溅到仪器上了。
有人想逃,被别人死死拽住大腿,硬生生拖了回去。
还有个傻子,跑到三楼厨房,拧开了燃气阀——跟掐着表等炸药点燃似的。”
他顿了顿,眼睛直勾勾盯着姚正奇:“最绝的,是我们在一具尸体手里,搜出一根导管。”
“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成品抗癌药。”
姚正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不可能!”
“是啊,本来也不可能。”庄岩点点头,“你把配方拆成十份,只留了九份给研究员。
缺了一块,他们就是神仙也做不出一滴成品药。”
“可现在,药有了。”
“谁做出来的?”
“你走了,谁还能把那九块拼回来?”
“更怪的是——你认识那些人,对吧?你带的团队,哪个是你亲信?哪个是你敢托底的?”
“你离开前,不是让两个人出去买日用品了吗?那俩,不是普通员工吧?是你自己人,对不对?你走之前,他们还好好活着。
等你走了,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别人恨他们?当然恨。
谁会无缘无故恨人?除非——他们都是你安插的眼线。”
“是帮你盯着实验室,顺便帮你……清理门户?”
庄岩的声音像刀子,一块一块剐着姚正奇的脸。
姚正奇瘫在那儿,脸白得像纸,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庄岩没猜错。
他几乎说中了所有事。
正因为太准,才让人脊背发凉。
“只有一心作弊的人,才会总盯着老师。”
庄岩慢慢站起来,逼近一步:“你不是运气不好刚好那天离开。
你是——故意走的。”
“你早就知道,实验室要出事。”
“你不是受害者。”
“你是……导演。”
姚正奇终于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着,不敢抬头看庄岩一眼。
仿佛那双眼,不是人眼,是能照出灵魂裂缝的探照灯。
“我说对了?”庄岩嘴角勾起,“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制造不在场证据?”
“是因为……你知道实验室会炸?”
“不对……等等。”庄岩突然停住,像是脑子里有道闪电劈过。
“人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配方?你一个人藏得住吗?外面早有人拿着配方,开口就要一个亿。”
“你真要灭口,得蹲十到二十年牢,等你出来,钱早被榨干,配方也早烂大街了。”
“你不是傻子。”
“你根本没动机杀人。”
庄岩眼神一变,心头猛地一沉。
他错得离谱。
一直以为,是姚正奇一手导演的屠杀。
可现在看——
有人在利用姚正奇!
有人比他还狠,比他还急。
想用这场爆炸,把姚正奇彻底埋了!
“消失的那个人……查到是谁了吗?”审讯室外,庄岩接起电话。
“不光查到了……”战古越的声音透着冷,“我们还发现了一桩更诡异的案子。”
战古越在电话里压低声音:“人找到了,昨晚自己跑去派出所报案,说被人绑了二十多天,关在黑屋子里,昨天晚上才被扔出来。”
庄岩盯着手机,愣在原地,脑子像被锤了一闷棍。
二十多天?昨晚才放?
意思是——
那个研究员,根本没进过姚正奇的实验室?
有人冒充他,混进去了?
还没被任何人识破?
这消息砸下来,庄岩没慌,反而像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清醒得吓人。
脑子噼里啪啦转起来,一条条线,瞬间串成网。
“要是我,为什么要干这事儿?”
“绑人?囚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能不知道违法?”
“可我还是干了……还顶替他身份,往姚正奇眼皮子底下钻。”
“说明,我早就盯着姚正奇了。
绑人,就是为了换张脸,靠近他。”
“可图啥?”
“抗癌药方?不可能。
那玩意儿姚正奇连自己老婆都不告诉。”
“不是图钱,不是图配方……那图什么?”
“犯罪就三种动机:恨、仇、利。”
“利?这时候的姚正奇穷得叮当响,连项目经费都被卡着。”
“恩怨?谁闲着没事为点破事甘愿冒死冒名顶替?”
“那就只剩一个了——”
“仇恨。”
“他是奔着报仇去的。”
庄岩猛地一掐掌心,眼神发沉,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原来如此。
实验室那场爆炸,根本不是意外。
两拨人,一拨是姚正奇自己在搞鬼,另一拨,是冲着他命来的。
而那个假研究员——
就是那根能把整盘棋掀了的棋子!
庄岩伸出舌头,慢悠悠舔了下嘴角,嘴角一扬,跟深夜里闻到血腥味的狼似的。
“行啊,玩阴的?”
“那咱们,就比比谁更疯。”
……
滨城郊区,直升机轰隆落地,尘土卷起三尺高。
一道短发利落、身材挺拔的女身影大步走下舷梯。
沈梅。
五组组长。
“沈姐,好久不见!”庄岩笑着迎上去,握手握得那叫一个热络。
“哟,庄组长还亲自接机?”沈梅嘴角扯了下,表情冷得像结了冰的铁。
“咱滨城可是我的地盘。”庄岩哈哈大笑,“你来,我当然得亲自出马。
要是换狗王哥,哼,我连门都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