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十四姑娘,说不定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十四抽回自己的手,眉梢微挑,语气平平淡淡:“哦,又换新花样了?”
李成霖扬声轻笑,依旧是那副散漫风流的模样:“哈哈,被发现了,不愧是十四姑娘。”
不是,我是认真的。
十四不再理会,转身便走。李成霖紧跟上来,她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不要跟着我了。” 她停下,又问:“而且,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李成霖笑意盈盈道:“十四姑娘,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这可怎么办呢?”
十四一阵无语,心底纳闷:怎么回事?先前还刻意避着我,突然间没完没了说这种话,那还不如一直躲着我。
“不要用这种话打趣我。”
李成霖笑了笑:“哈哈,抱歉抱歉。”
不是,我没有打趣你。
我是认真的。
就这样,李成霖借着这套自己最得心应手的相处方式,带着一贯的轻佻笑意,不断寻着话头同十四闲谈,将自己的心意藏于嬉笑之下,以半真半假的方式,慢慢送到她眼前。
十四听着那些虚实难辨的言语,一概当作他惯用的撩拨手段,只是淡淡敷衍几句,无心深究话里真假。
所幸他纠缠片刻便作罢,待那人离去,十四便去找李鹤霄……
推开房门,一眼看见李鹤霄席地而坐,满地散乱着纸张。
“我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我!想死——”
怒意裹挟着戾气脱口而出,抬眼对上十四的视线,方才浓重的不悦稍稍褪去:“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一直在查那天的凶手,连日闭门不出,我替师姐顺道过来看看。” 十四目光略一扫,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详尽的人物情报。
她走上前,拾起一张纸端详,纸面之上,赫然划着一道浓重的叉。
李鹤霄:“不是那家伙,已经排除了。”
十四环视满地一张张打了叉的纸页,开口问道:“你这是调查了多少人?”
“那日在场所有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哦,原来是地毯式排查,还真是简单粗暴。
她打量着李鹤霄的神色,不难猜到从那日之后,他就日夜不休耗在这里,一直这般高强度查证,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疲惫。
十四好心奉劝他:“喂,先休息一会吧。”
头颅阵阵发沉,李鹤霄晃了晃脑袋,逼着涣散的注意力重新聚拢,情绪躁动难平:“不行!必须尽快抓到那家伙,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十四收拢纸张卷作一卷,走上前,用纸卷敲了下他的脑袋,态度坚决:“不行,休息。”
李鹤霄:“……”
犹豫半晌,忽然伸手将她拉近身前,头颅轻轻靠在她肩头,低声道:“……让我靠一下。”
十四叹气:“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李鹤霄笑了一声,就这么靠着她的肩膀。连日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困意迅速漫上来,喃喃开口:“你方才去阿姐那边了?”
十四有些讶异:“这你都知道?”
李鹤霄声音沉沉,半阖着眼答道:“你身上沾着她屋内的香气。”
十四:“……”
呵,不愧是重度姐控,竟连师姐房里的香气都分辨得这般清楚。
【贰】
李鹤霄靠在十四肩头,问道:“阿姐还好吗?”
“性命已无大碍,人也醒过来了。” 十四答道,“你不去见见她?”
李鹤霄摇了摇头:“抓到那家伙之后,我再去见阿姐。”
十四莞尔,打趣道:“什么嘛,明明是重度姐控,居然忍得住不去探望。”
李鹤霄静了静,略带别扭:“…… 要你管。”
困意席卷,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难以撑开,声音含糊:“一刻钟后唤我。” 说完便闭上双眼,身体彻底放松,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十四顺口应下,心中却在嘀咕:一刻钟?对自己未免太过严苛了吧,我可不会听你的。
视线落在周遭堆叠的纸张上,无意间动了一下,只是一点轻微挪动,靠在她肩上熟睡的人,就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十四在心底叹了一声。
都睡着了还如此警觉,你这家伙,防备心也太高了。
她心里默默感慨:话说回来,我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人形枕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快步走入,低声禀报:“少主,您吩咐调查的事……”
十四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及时将人拦下:“嘘—— 你家少主需要休息。”
侍卫愣了愣,颇为讶异。以往除却少主的姐姐,他从未见过少主容许旁人靠得这般近。他不敢多言,躬身行礼,悄然退了出去。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持续充当靠枕的肩膀早已酸麻。十四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侧头叫他:“醒醒。一刻钟太短,我自作主张让你多睡会儿,如今半个时辰已过,应当缓过来不少了吧。”
李鹤霄缓缓睁开双眼,思绪慢慢回笼。半个时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睡了这么久。
十四直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开口道:“好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她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被拉住的手。
李鹤霄低敛眉眼,目光移向别处,低声道:“……多谢。”
十四笑道:“总之,别太勉强自己。你要是倒下了,师姐可是说不定会哭的。”
李鹤霄抬眼直视十四,反问道:“那你会哭吗?”
“?”
“…… 不,没什么。” 李鹤霄松开攥着她的手,收回目光,再度埋首于摊开的纸页之上。
十四没说什么,迈步走向门口,将要跨出门槛时,停了下来。
“大概……我不会哭。” 她回头望向屋内,“不过,说不定也会稍微感到难过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
屋内,李鹤霄握着纸页的指尖一顿。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只是心底久久回荡着方才那句话语,满室寂静变得格外清晰。
把纸张往上一抬,遮住大半张脸,心里无声自语:这家伙,还真就这样说出口了……
这个感觉,倒也不坏。
说不清缘由,他只觉心情还算不错。
守在门外的侍卫看见十四走出房门,立刻迈步入内禀报。
一踏入屋内,他便看见自家少主正以一纸掩面。察觉到来人,李鹤霄放下纸页,嘴角尚且留着一点浅淡的弧度,显而易见此刻心情甚好。
侍卫心底莫名发怵,不知为何,相较于少主平日里杀伐冷肃的模样,眼下这抹温和笑意,反倒更让他觉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