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翌日,真凶便查探清楚。
天色刚亮,李鹤霄第一时间找到十四,执意带上她,一同前去见证。
二人行至半途,迎面撞见专程寻十四而来的李成霖。
李成霖一瞧见人,立刻快步上前,举止亲昵地凑上来,言语轻佻:“十四姑娘,今日又有幸相逢,在下可是日日惦念着你。”
他轻轻牵起十四的手,微微俯身,想要亲吻她的手背。
倏然寒光乍闪,锋利的利刃已然抵在他颈侧。李鹤霄面色阴沉,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李成霖冷汗微冒,动作定格:“……”
他松开十四的手,讪讪笑道:“只是玩笑而已,不必动这么大火气。”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抵在咽喉的刀锋向外推开,连连开口:“刀剑无眼,刀剑无眼。”
还不等气氛缓和,十四忽然上前,单手猛地抓着李成霖的脸。
李成霖:“?!”
十四握着匕首贴在他脸颊,眉眼弯弯,笑眯眯开口:“再贸然对我做出这种举动,我就在你脸上划几道。明白?”
李成霖有些汗流浃背:“……十四姑娘,我错了。”
十四松手撤开匕首,将利刃收起,脸上笑意如常,好似方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李成霖看着十四,心底生出几分玩味:原来十四姑娘藏着这样一面……
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兴奋,他在心里偷笑:哈哈,真有意思。
但他不忘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太过得寸进尺,真把人惹生气,那就得不偿失了。属于两人之间的界限,他大致有数了。
李成霖压下心底念头,扬起笑容转移话题:“你们打算去哪儿?”
十四回道:“抓到那个凶手了,去看一下。”
李成霖闻言兴致顿起,主动上前自告奋勇:“加我一个呗。”
李鹤霄当即冷声回绝:“不行,关你什么事。”
“话可不能这么讲。” 李成霖从容笑道,“我好歹也是李家之人,大小姐负伤一事我岂能不闻不问?更何况未来我或许要在大小姐麾下效力,多知晓些情况并无坏处。”
“不需要,滚。”
“哎呀,你还是这么幼稚。”
“幼稚?昔日比试之中你伤我阿姐的账,我尚且没同你清算,正好,今日你主动找上门。”
二人针尖对麦芒,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十四被夹在正中,听着不断传来的争吵声,只觉头大如斗。
啧。
她抬手一左一右,直接将二人隔开,开口叫停:“停!”
十四看向李成霖:“想去,就安分些。”
她又转向一脸不忿的李鹤霄,劝解道:“带他过去看一看也没什么吧。况且他说得没错,往后他说不定要在师姐手下办事。”
李鹤霄啧了一声,满心不情不愿,终究没有再出言反驳,只能闷声作罢,率先朝前走去。
十四紧随在后,走出一段距离,瞥见李成霖站在原地不动,回头道:“不是说要一起?”
“来了。”
李成霖抬步跟上,望着前头李鹤霄的背影,心中纳罕:仅仅十四姑娘一句话,他便乖乖妥协退让?这当真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鹤霄吗?
李鹤霄偏头回望,视线落在十四身上,皱眉道:“怎么走得这么慢?”
十四淡淡回他:“是你走太快了。”
他喉头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不自觉放慢步伐迁就她。
李成霖落在二人身后,目光反复在十四和李鹤霄之间徘徊。方才一幕幕尽数在脑中串联,一个念头猛地浮上来。他盯着李鹤霄,心中惊觉:喂喂,难道你……
哎,真是不得了。
【贰】
地牢寒气浸骨,四处弥漫潮湿霉味,比十四想象中更为压抑。长长的通道两旁,一间间囚牢锁着囚徒。众人视线追随三人,有人哀声乞求,有人厉声怒骂,也有人漠然垂首,一言不发。
十四面露不解:“难道凶手不止一人?”
李鹤霄冷冷回话:“他们都是那人的亲属。”
十四皱起眉头,沉默下来。
李成霖捕捉到十四神色微变,轻轻一叹,暗自腹诽李鹤霄行事毫无顾忌,就这么带她直面这般场面。他笑着伸出手:“十四姑娘,这里脏乱不堪,不如让在下抱你走过去?”
“不用。” 十四避开他伸出的手,继续问道:“所以凶手是谁?”
李成霖扫过牢中一众囚徒,了然一笑:“抓来的都是这些人,这么看来,凶手想必就是咱们的李二爷了吧。”
“李二爷?”
“嗯……李二爷与家主大人,也就是这家伙的父亲。” 李成霖看了一眼李鹤霄,“彼此仇隙由来已久。当年旧事纠缠不清,种种原因之下,李二爷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他没有过多讲述细节,“那件事时隔多年,家主大人又禁令府中人谈论,渐渐鲜有人记得。当年事发,李二爷看上去异常平静,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释怀。是以如今查到真凶是他,倒也算不上太过意外。”
十四静了静,说道:“…… 原来如此。”
李鹤霄眉头紧蹙,语气冷沉:“不要说多余的话。”
李成霖摊开手,笑意悠然:“怎能算多余?前因后果总得解释明白。十四姑娘心里好奇,我也好借机献一番殷勤。”
李鹤霄啧了一声,开口道:“那件事只能……算作意外。再者就算旧事有原委,是父亲的过错,我也绝不允许他将这份怨恨转嫁在阿姐身上。”
十四轻轻颔首:“嗯,不必与我细说这些。”
果然长老说得没错,世家之中盘根错节,恩怨纠葛太过复杂。想要不被卷入纷争漩涡,许多内情,还是不知晓为好。
李鹤霄与李成霖对视一眼,就此缄口。
不多时,三人已然站到真正的主谋面前。
囚房之中,那人被锁链捆缚,浑身血淋淋,伏于地面。
囚房血腥景象入目,李成霖稍稍凑近,一抬手从后方掩住十四的视线,打趣道:“十四姑娘可别细看,不然夜里可要被噩梦缠上了。”
十四偏头,抬手拨开那只手,语气平静:“…… 没事。”
那人身上有数处皮肉不整,伤口触目惊心,一看便知是活生生被剥离下来的。或许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书中评价李鹤霄性情暴戾,行事狠绝。
李鹤霄侧目看向十四,心底忽然升起几分懊恼。他的初衷是邀她一同过来,可现下才回过神,这般光景不该展现在她眼前。
他伸手牵住十四,“走吧,先离开这里。”
这时,地上那人忽然动了动,费力抬起头看向李鹤霄,干涩惨笑不绝:“如何?尝到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了吗……这一切,皆是你们父子自作孽!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彻儿……”
视线捕捉到十四的瞬间,眼神倏然异变,短暂停顿后,他猛地伸手朝十四抓去。李鹤霄眼疾手快,重重一脚踩下,骨裂之声应声而起。
李鹤霄眸色沉沉,一字一顿冷声道:“别碰她。”
李成霖同一时刻挡在十四身前,警惕地盯着地面上的人。
可那人好似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依旧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抓十四。他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僵硬开合,缓缓吐出话语:
“错误的秩序无需纠正,毁灭即是最终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