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嘴里那条“近路”，居然是钻地道。
艾斯卡隆-IV本来就是一颗被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矿业星球，地下矿道挖得比巢都的下水道还密，横七竖八，四通八达。
只要你认路，完全可以在里面钻来钻去。
但显然，会利用这套地下交通网络的，不止她们一拨人。
区别在于方向：利亚是往里走，往金字塔的方向走；而另一拨人是往外走，正朝着地表战场的方向赶。
往外走的这拨人，穿着协和守卫的装甲。
利亚此行的任务目标之一，此刻就在十几米外的平行主巷道里列队行进，全副武装，步伐整齐。
利亚却并没有上前和他们相认。
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她就停下来，然后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隐形术的魔力无声地裹住了整支小队，所有人贴着岩壁闪进一条分叉的侧巷，给这群往外赶的协和守卫让出了主路。
卡洛斯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两颗鸟头各自盯着不同的方向，但四只眼睛的余光都锁在那些从她们面前走过的阿斯塔特身上。
等最后一名协和守卫的背影被矿道的拐角吞掉，脚步声也远到只剩隐约的回响，它才开口。
左脑袋压低了嗓音，像在分享一个不太方便大声讨论的秘密：“要不要猜猜……”
右脑袋无缝接上：“……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利亚瞥了它一眼。
这只大魔在不涉及回答问题的时候，确实也能正常说话——只是会把一个完整句子拆成两半，每个头各说一半，就像双胞胎主持人在轮流念稿。
“一股亚空间的恶臭，”她说，“还能有什么好事。”
“那您就不担心……”
“……阿斯塔特军团之间互相残杀？”
利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它。那眼神里的信息量归纳起来就一句话：你在逗我？
“这不是你们搞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换成了那种完全没打算照顾听者情绪，并完美符合星神身份的语气：
“再说，杀就杀呗。堕落者难道不该死？”
卡洛斯卡壳了。
它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在它的认知里，人类的原体和指挥官面对“同族相残”这个议题时，多少都会流露出一点挣扎或者痛苦，哪怕只是为了面子。
但利亚很直接。
这是否表示，这位星神……正在一点点失去她的人性？
嗯，趁着能在物质宇宙活动，再观察观察。
“好吧，希望您的下属们能和您一样……”
“……不把同血缘关系的表亲兄弟当回事。”
利亚冷笑：“我的战士，跟你以为的阿斯塔特不太一样。”
……
相比起防线对面那些内心戏丰富的协和守卫，利亚手底下这支混编军团干起活来就利落太多了。
看到对面那群张牙舞爪的畸变魔物潮里混杂了第十一军团的表亲，换成30K时期的其他军团，开火前多半会犹豫个一时半刻，至少也要尝试在通讯频道里喊话，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但在这边，喊话是没有的。链锯剑的劈砍轨迹连个弯都没绕，爆弹枪的准星也依然稳如老狗。
这倒不是因为冷血，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这支队伍里现在挑大梁、人数最多、冲得最猛的，是那群披着血鸦外皮的“雷霆战士”。
你要问雷霆战士到底算什么兵种？
在帝国的军事序列里，这还真不好定义。
反正这群从泰拉统一战争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痞，骨子里压根没有星际战士那套刻在基因种子里的规矩和教条。
在他们的脑回路里，没有“兄弟阋墙的悲剧”，只有“长官让我砍谁我就砍谁”的执行力。
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当最后一批雷霆战士得知自己被帝国当成耗材抛弃、彻底无缘大远征的时候，这帮老兵干了啥？
他们没有写请愿书，也没有跪在皇宫门前痛哭流涕，反而毫不犹豫地抄起家伙，打出了“清君侧”的造反大旗。
别误会，他们不是真的想推翻帝皇，纯粹是因为这辈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更何况基因改造导致的短命也没有时间让他们转型。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他们宁愿给自己找个轰轰烈烈、痛痛快快的死法。
清君侧清到最后，被清的其实是他们自己，但他们不在乎，对他们而言，死在战场上，远比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要好得多。
这群人的性格底色就是这样。
就像村头最记仇、最暴躁的大鹅。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是否打得过，只要看你不顺眼，或者只要主人一声令下，那小眼睛一扫，脖子一梗，翅膀一张，扑上去拧你没商量。
现在既然认了万机之灵当新老大，老大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
这事不用做思想工作，连个战前动员都不用。别说对面是被混沌忽悠瘸了的十一军团，就算四神亲自站对面，这帮雷霆大鹅也敢扇着翅膀扑上去，先拔几根神明的毛下来再说。
更何况，在他们发起冲锋之前，老大还十分贴心地给全场下了一场覆盖范围极广的buff雨——【公理风暴】。
如果从魔法的角度看，这场雨就是一场蕴含着绝对秩序法则的魔法倾泻。
雨幕极其辽阔，金字塔辐射区内的每一寸焦土都被这场魔法大雨无差别地浇灌。
对于人类阵营而言，这场雨和普通的降水没有任何区别。冰冷的雨滴打在陶钢装甲上，汇聚成水痕滑落；沉重的战靴踩在被打湿的焦土上，溅起几朵灰色的泥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但对混乱阵营的亚空间生物而言，这玩意就是硫酸。
但凡身上沾了亚空间腐化气息的东西，雨水一浇上去，立刻呲呲呲地冒出一股股刺鼻白烟。皮肤起泡，鳞片翻卷，角质的硬壳被蚀出一道道浅沟。
但这雨并不致命。
它不能直接把魔物烫成一摊脓水，真要论伤害输出，远不如利亚的电磁风暴。
但在这种敌我混杂、搅成一锅粥的大规模白刃战里，【公理风暴】提供了完美的附加功能——物理级敌我识别器。
混编军团的战士们根本不需要浪费脑细胞去分辨对面那个人到底有没有被腐蚀。只需扫一眼，答案一目了然：
对面那个浑身冒白烟、冒得像被点燃的烟囱似的家伙——不用问，直接物理超度，爆弹枪链锯剑热熔手雷随便招呼。
身上干干净净、或者只冒几缕轻烟的——八成是被忽悠傻了，但还有救的脑子不好使的表亲兄弟。缴械、断筋、击晕，一套连招后拖走扔到后方的临时收容区，等打完仗再慢慢解释。
……
卡洛斯沉默了好一阵子。两颗鸟头都没说话，四只眼睛却不时闪过一丝微光。
显然，这只鹦鹉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偷看战场上的实时战报。
“十分巧妙的识别机制。”
左脑袋终于开口，语带赞赏。
但说完这句就来了个大拐弯。
“可惜，战争终究是一道残酷的减法题。你的魔法能分清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却没法给你的人套上不死之身。星神，你那些无所畏惧的战士——伤亡数字正以不可避免的方式往上爬。”
右脑袋毫不客气地唱起了反调：“愚蠢透顶！要我说，伟大的星神马上就会大赢特赢，赢得对面连裤衩都不剩。”
利亚根本没理会卡洛斯的满嘴胡言乱语。
哪怕事实确实正如卡洛斯所说的那样变化。
……
中午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