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意志为了彻底绞杀这支有生力量,不让他们有机会支援已经离开的利亚,开始不计成本地将一批又一批生力军投入绞肉机。
在铺天盖地的魔物冲击下,人类阵营的伤亡数字终于告别了近乎不合理的低位,开始缓慢向上攀升。
不过,战场上很快出现了一道诡异又奇妙的风景线。
说它诡异,是因为它和周围血肉横飞的画风完全不搭。
说它奇妙,是因为每次有战士倒下,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总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准时得像装了定位芯片。
工兵猫。
混沌生物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压根注意不到他们。
这些毛茸茸的亚人种没有亚空间灵魂回响,恶魔的灵能感知扫过去,那片区域显示的是空白。
也没有可供诸神信徒识别的激昂情绪——恐虐的猎犬闻不到战意,色孽的探子嗅不到欲望,奸奇的观察者捕捉不到任何值得分析的阴谋波动,他们身上的生命力也没有强到让某位慈父的子嗣侧面的地步。
即便套上了物质界的躯体,肉眼确实能看到这些小腿倒腾得飞快的小个子,但在魔物眼里,它们被自动归类为“背景噪点”,和焦土、碎石、铁粉一个待遇级别。
但它们偏偏是整片战场上最忙的生物。
不仅会偷偷摸摸帮忙,而且一旦有阿斯塔特受了重伤倒地不起,工兵猫就从不知哪个旮旯角落里出溜冒头,仿佛它们自带一套“伤员坐标定位系统”。
通常是两到四只组成担架队,一只钻到肩甲底下当支点,另一只架住膝窝,第三只负责托腰,最后一只负责捡起伤员的武器装备。
分工明确,动作利索,连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不需要。
一吨多重的陶钢加血肉,被这几双看上去毛茸茸的小爪子稳稳举过头顶,举着就跑,步子小而密,频率快得在焦土上扬起一路灰线。
从远处看,活像一群工蚁在搬运体积是自己好几倍的猎物,画面既诡异又透着点好笑。
医疗基地设在几辆腾空的运兵车内部。
在这里,魔法光辉交织成最高效的治疗网,迅速愈合着战士们的断肢与内脏,驱逐着伤口上的腐化。
而那些没抬担架的工兵猫,则举着焊枪和扳手,噼里啪啦地帮伤员修复被打烂的动力甲。
一套流程下来,只要没死透的战士,吃顿饭的功夫就能重新抄起爆弹枪杀回前线,快得让那些十一军团战俘看得目瞪口呆。
但死透的就比较麻烦了。
魔法确实能把他们拉起来——代价是严重得让人想土拨鼠尖叫的虚弱期。
复活后的战士能自理,走路不成问题,拿得稳勺子,拧得开瓶盖,上厕所不用人扶,甚至还能进行一些凡人级别的训练。
但打仗就别想了,去了纯属给对面送经验包。
这些虚弱的伤员被统一塞进那些暂时当救护车的雷鹰炮艇里,等着稍后运出禁飞区,送回近地轨道的舰队安置。
……
“不得不承认,你这套后勤体系异常难缠。伤员抬下去几分钟就能重新上场,死透的也能捡回来——虽然捡回来之后跟废了也差不多。”卡洛斯用两颗脑袋一起说道,“但这种复活和治疗终究是有极限的。你的人基数太少。只要对面继续堆数量,总有一刻,你的防线会被彻底压垮。”
其实应该用“我们”而不是“对面”,但这么说,就好像卡洛斯把自己的阵营和金字塔里那帮混沌军队做了切割,就好像它此刻蹲在这条地道里,只是个热心的第三方观察员。
很狡猾。
利亚的嘴角一卷,又学起了一连长式的笑容。
怎么阴怎么来。
顿时让卡洛斯左边那颗脑袋,脖子上的羽毛蓬开了一圈,右边那颗则直接缩进了肩膀里。
它记得这个笑容。它在偷窥命运丝线的时候见过,就在那头色孽大魔被抹杀的前一刻。
“是吗?”她轻飘飘地说。
身为奸奇大魔,卡洛斯不可能听不懂这两个字底下的潜台词。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还有底牌没掏出来。
它眨了眨四只眼睛,又偷偷往战场上瞄了几眼,然后重新开口,语气明显软了许多:
“当然,我们也是有人指挥的……”
“……我说的并不是安格拉斯那个蠢货。”
……
安格拉斯:你个废物点心懂什么,真大魔就要这个打架爽!
……
跑了一个安格拉斯,又一头色孽大魔顶上了指挥官的位置。
比起直来直去的安格拉斯,显然这头色孽大魔要更狡猾。
它那满是恶毒算计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主战线,直接锁定了后方的一艘雷鹰炮艇。
那艘雷鹰正紧贴着焦土艰难滑行,沉重的起落架在岩盘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暴露出它失去升空能力的窘境。而机舱里自然塞满了刚刚被复活魔法拉出冥河的阿斯塔特。
随着色孽大魔发出尖啸,亚空间的阴影如同沸水般翻滚,像一锅被搅动的沥青,从翻涌的泡沫里涌出一批全新形态的魔物。
它们的躯干高高鼓起,半透明的皮膜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团团被压缩到极限的爆裂能量在缓慢蠕动,仿佛随时都会把包裹自己的这层皮囊撑破。
四肢却干瘪细长,骨节突出,跑起来四条腿交替的频率快到肉眼无法看清。
这是一种专为破拆重型装甲而生的自爆兵种,最擅长的就是成群结队冲锋,贴脸爆炸。
它们刚落地就四散跑开,很沉默,并没边跑边嚎叫的习惯,完全不像安格拉斯手下那群冲锋前还要吼一嗓子的放血鬼。
岩石、弹坑、被炸塌的半截战壕——一切能挡住视线的障碍都被它们当成了掩护,跑动路线刻意绕过正面绞肉机般的战阵,化作一道道贴着地皮飞掠的残影,所有轨迹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坐标:那架还在龟速滑行的雷鹰。
侧翼阵地上的阿斯塔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针对后方的致命威胁。
一小队驾驶弯刀型喷气摩托的星际战士率先做出反应。
方向舵被猛地打死,引擎喷口拧出一个暴躁的偏转角,尾焰划出刺眼的弧光,整支小队在数秒内完成一百八十度掉头,车头压下去,油门拧到底,追着那群自爆兵的尾迹就冲了过去。
机头的重型武器同步开火,密集的弹雨从后方切进魔物的队尾,十几头跑在最后面的自爆兵被当场打碎,它们体内那团被压缩的爆裂能量在躯壳破裂的瞬间爆炸,火光和冲击波叠在一起,那动静不比一排熔爆手雷同时引爆差多少。
附近一支配备登舰盾的破障小队也迅速调转了枪口。
战士们把爆弹枪的弹匣全部换成了金属风暴破片弹,扳机扣到底,大范围的破片杀伤像一扇看不见的铁扫帚,横着扫过魔物的必经之路。
自爆兵的皮囊本就脆弱,破片打在上面跟撕纸一样,成片成片地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