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发出今晚最惨烈的嚎叫,声音穿透包厢,顺着半开的窗户飘散出去,连楼下停车场里的流浪猫都被吓的窜进灌木丛。
他的右腿弯折过去,剧痛扎进骨头里,他在地上拼命打滚。
马三刀站在五米开外,看得心惊肉跳。
他的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亲眼看着江尘踩断了柳毅的腿,从容让他头皮发麻。
这人真的是自己碰到的那个年轻人吗?同一个人?
马三刀的喉结滚动好几下,发现自己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尘收回脚,
“接下来废什么好呢?”
他自言自语的嘟囔。
“左手还是右手?腿已经断了一条,要不凑个双?”
柳毅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挣扎停了。
疼痛还在,但有比疼痛更强烈的东西占据他的大脑。
恐惧。
从小到大,柳毅一直以为恐惧是弱者才会有的东西。
他嘲笑过无数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觉得那是最可笑最可悲的丑态。
但现在当那种寒意吞没他全身的时候,他才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
他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别废了。”
柳毅的声音终于变了。
嘶哑的嗓音里,睥睨天下的嚣张劲消失。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都行。”
他抬起头,满脸的血污,曾经养尊处优的面孔狼狈的不成人样。
“只要你别再动手了,钱不是问题,柳家什么都有。”
江尘蹲下身来。
他看着柳毅的眼睛,嘴角挂着冷笑。
“柳少爷,我跟你柳家,本来没有半点瓜葛,我一个外地来的,到九江城就是路过办点私事,结果呢?你手底条狗跑来跟你嚼舌根,你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一拍脑袋就派人来抓我。”
他伸手拍了拍柳毅肿的老高的脸颊,让柳毅还是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两个保镖带着匕首来的,你觉得他们是来请我喝茶的?刀子朝人身上招呼,那叫什么?那叫要命。”
江尘直起身,目光冰冷如霜。
“我跟柳家无冤无仇,你们要我的命,现在你告诉我,给钱就行了?”
柳毅疼得浑身发颤,但拼命点着头。
“绝对不会再找你了,我发誓,我以柳家的名义发誓,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绝对不会寻仇。”
“你的誓言。”
江尘笑了一声,“跟赵勇的誓言有什么区别?他当初也是跪着发毒誓说再也不找我麻烦了,结果呢?”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抱着断臂昏死过去的赵勇,又转回来看柳毅。
“你们这种人说的话,放屁都比它响。”
柳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换作是他处在江尘的位置,他也不会相信。
就在这时,马三刀无意间瞥一眼窗外。
这一眼差点让他的心脏停跳。
会所楼下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全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至少三四十个,还在不断增加。
有人手里拿着对讲机,有人在指挥调度,几辆黑色商务车横在了会所门口,车灯雪亮,把整个停车场照得跟白天一样。
马三刀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
“江先生!”
他连滚带爬冲到江尘身边,尖叫道:
“完了完了,我们被包围了!楼下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三四十个,还在往这边涌,妈呀我们死定了。”
柳毅正趴在地上冷汗淋漓,听到马三刀这番话,整个人打起精神。
他不顾断腿传来的剧痛,强行侧过身朝窗户的方向望去。
隔着落地窗的玻璃,他看到了楼下那片黑色的人海。
疯狂的喜悦从他胸腔深处喷涌而出。
“哈哈哈。”
柳毅笑了。
“来了,我柳家的人终于来了。”
他仰起脸,狰狞的死死盯着江尘。
“你彻底完了,我告诉过你的,在九江城没有人能拒绝柳家,你以为你打得过两个保镖就无敌了?楼下那些人随便拉出十个,就够把你碾成肉泥。”
“你觉得你获救了?”
江尘低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柳毅的笑容僵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后脊梁升起来。
他看到江尘弯下腰,看到江尘的手伸向了他的左手。
“不,你要干什……”
咔嚓。
江尘握住柳毅的左手腕,轻描淡写一拧。
“啊啊啊。”
柳毅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断掉的腿让他连打滚的姿势都做不出来,只能趴在原地浑身抽搐。
……
楼下。
正门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
四十多名黑衣保镖分成三个梯队,将整栋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出入口全部被堵死,每个路口至少站着四个人,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空手来的。
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浑身上下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场。
这人是柳家的老管家,冯伯。
伺候了柳家两代人,从柳毅的爷爷那辈就在柳家当差,论资排辈,整个九江城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冯爷。
冯伯原本站在最前方,面色铁青地指挥着保镖们布防,忽然。
“啊!”
三楼传来的惨叫声传下来。
这是柳大少的身体。
冯伯的身体僵住,他的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尽。
“是少爷!”
冯伯的声音陡然拔高,花白的胡须都在发颤。
他在柳家待了四十年,听过无数人的惨叫声,但柳毅的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少爷在遭罪。”
所有保镖瞬间如临大敌,原本就紧绷的气氛骤然升到顶点。
好几个人下意识往楼门口冲了两步,被前面的人拦住。
“冯伯,什么情况?”
络腮胡保镖队长快步走到冯伯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伯的拳头在身后攥得骨节发白。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楼上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