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撑着的苏念熙在放下手里的器械后，整个人仿如被抽空了一样，微微晃了一下身子。
“苏医生——”旁边一位时刻注意着的女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我没事。”苏念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飞絮，“准备缝合。”
“这，这也行？”
“这苏医生就是大罗神仙他祖宗，她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女同志？”
“我行医大几十年，竟然连这小女同志的一个小指甲盖都不如？”
“估计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这医术也太绝了？”
……
手术室里，同为医者的六七个白大褂们，面面相觑，在各自心中无声着，难以置信着，他们都觉得惭愧到太姥姥家里去了，他们辱没了他们平时身上披的白大褂。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苏念熙站在冰冷的手术台前，一针一线仔细地缝合创口，她手下的每一针都比标准间距窄一半，甚至不止……且每一个结都打得极其地恰到好处。
她那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的手底下压着多深的后怕。
终于，冷静的苏念熙做了最后一针的打结剪线，她把手术刀稳稳地放回器械盘里后，秒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双眸深深地看了麻醉医生：“生命体征？”
“稳了。”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整个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一下子全成了瘫子无二，他们的身板子，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来。
几位护士靠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几位医院里的重量级医生，纷纷地摘掉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
一把扯下口罩来的王主任，激动地看着苏念熙，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敬佩之意：“苏，苏医生，这台手术，我从医三十年，脑子里搜罗了一圈，没找着第二个能做下来的人。”
累到极致的苏念熙没有回应。她侧了头看着那张被血染得几乎看不见本色的冰冷手术台，缓缓地闭了一下眼……深吐了口气后，又睁开了。
“送重症监护室。”苏念熙哑声，“严密观察48个小时。”
王主任，激动过后，便后知后觉——这时候跟苏医生扯这些话做什么？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随着顾一言的担架车缓缓地推出去。外面走廊的白炽灯一下子涌射了进来，亮得刺眼。
等在门外的几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沈小奇第一个冲上前，他满脸的汗水干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盐渍，眼眶红得像烧过的铁，死死地盯着担架车上那张闭着眼睛的脸：“顾哥……顾哥……”
他不敢碰，也不敢大声喊，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团堵在喉咙口的呜咽。
陈五东更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又僵上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成，成了吧？他活了吧？”
“手术成功——”
王主任嘴角扬得都要去问候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去了，他那余有荣焉的模样，有点像个三岁小娃娃。
牛大壮团长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上前，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的手，终于颤抖地松展开了。
三位领导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他们攥着拳头的手，终于微微松开了一点。
沈小奇留下来等苏念熙，陈五东、牛大壮、彭二营长及三位负责这次高机密任务的领导跟着医护人员送顾一言去重症监控室。
须臾，呼吸微弱的顾一言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门关上的一刹那，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苏念熙最后一个走出来，她身上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了个透，全然贴在了皮肤上，此刻冰凉刺骨着。蓦地，她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垂着头——
“嫂子——”沈小奇急步而上，跟着蹲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沈小奇听见苏念熙低低地、哑哑地说了一句：“小奇……接下来的两天，得看一言的了。”
******
十二月初的京市，晚上八点的夜空难得繁星点缀，部队医院妇产科。
“呜呜呜……咋办，我就说等顾哥回来再生，这下好了，生了个带把的出来，还刚生出来就长得跟顾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我怎么跟陆哥交待啊——”
嗯呐，全一琳自下午生产完后就一时憋着那一股悲伤，这会儿实在憋不住，直接哭哭唧唧上了。
安静坐着的大宝团团，想扶额。
“琳啊！交待个啥？”抱着大孙子就没怎么放下过手的顾母，咧着的嘴突然耷拉了下来，“带把的怎么了？你妈我……我喜欢……”
她就是死鸭子嘴硬。
其实顾母也是多少有点嫌弃的，大孙子是好，就是那小嘴儿，太顾一言了，太……要怪只能怪顾家的基因：太强大了。
一旁尴尬的顾太老爷子与顾父，面面相觑了下——
他们父子他们的俩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下午在产房门口，他们可是一直在心中暗暗地求祖宗再赐个女娃，可求个几个小时，祖宗不给力，最后从产房抱出来的还是个带把的小子。
现在是，两个顾家的女主人都……
抱着胸，小肩膀倚着墙的小四宝当当，抽搐了下嘴角，与一边的三宝满满啾啾上，“顾奶奶刚刚要是不停顿那一下，小爷我还真就信了她不嫌弃小弟弟了！”
“嗯！啧啧啧……你没看见顾奶奶说话时往顾太爷爷和顾爷爷父子俩那偷偷地剜了眼？”三宝满满也调侃上，“嫌弃……小弟弟的肥肥唇随了顾姨父，顾姨父的又是随了……哎！反正顾奶奶刚才那一剜眼神，就是多少嫌疑！”
“姐，生都生了，你就将就着，我大外甥看着跟姐夫长得没什么不一样，看着还成，反正我是看习惯姐夫了。”
“再说了，嘴唇厚的男同志心眼多。等我大外甥长大了，实在要是讨不着媳妇儿，就照我那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姐夫那样，也去骗个像姐你一样年纪小、又带点傻气的女同志回来，生娃不就成了。”
全一龙往顾母身侧揍了揍，一嘴秃噜了出来，杀人殊心这是，而且他这是一个秃噜下去，把顾家人全突突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