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亲兵得到命令,手持长刀冲上前,就要去抓那些摆摊卖粮买吃的摊位。
排队卖粮的士兵,看到这个一下子不干了。
当场就和肃王亲卫兵,推搡起来。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凭啥不让你买,新的军粮迟迟没送到,我们都吃不饱,每天发的米粥里还有沙子。凭什么,不让我们吃饱。”
这一嗓子,捅了仿佛捅了马蜂窝。
几万的人的大营,哗的一下,变了。
肃王为了镇压,连斩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
才勉强将闹事的士兵,压了下去。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支军队的军心就像沙滩的沙子一样,攥不住了,已经散了。
当天,深夜中军大帐。
肃王枯坐昏黄的油灯下,面前摊着兵部刚到的八百里加急。
他看了一眼,整个如遭惊雷,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上面只有一行字:“九月初去,帝崩于乾清宫,遗诏,太子,肃王,宁王,即刻回京,共议国丧。”
老皇帝,驾崩了。
肃王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又一点点涨红,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狂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回京,传令全军,拔营回京........”
只要抢到太子前头进京,皇位就是他的。
区区一个青山县,一个李云峰,等到他坐上那个位置,黄袍加身,弹指可灭。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帐外斥候,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调。
“王.......王爷,京城第二道急报......”
“太子已经先一步入京,关闭九门,登大位,改元......改元在即!”
“太子还,还发了一道讨伐诏书.......”
斥候越说越小,头也埋的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埋在地上,不敢抬头:
“诏书上说,肃王有佣兵自重,盗卖赈灾粮,私养私兵,谋逆在先,天下共讨之。”
听完斥候的汇报,肃王不怒反笑。
他发出狂妄的大笑,一点一点,凝固成了死灰。
他看着他带来的两万大军,在北方苍凉的夜思里。
而此时,云峰则是站在一个山坡上,手中拿着千里镜,望向肃王所在的军中大帐所在的位置。
随后侧过头,看向一旁的云曦:
“云姑娘,我们的机会来了。”
云峰转过身,眼底精光流转如星辰:
“刚得到消息,老皇帝病逝,新皇登基,第一件做的,就是收拾肃王,昭雪旧案,收天下人心。”
“你手中的那两册账本,也该递上去了。”
“不过,不是求新皇为你父亲翻案,而是让新皇,拿着你手中的账本,来求咱们出兵。”云峰为云曦解释道。
..............
讨逆诏书颁布后的第九天,深夜。
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出来,冲向官道。
马背上的人,一身夜行衣,腰牌却是宫里出来的鎏金鲤鱼符。
此人便是,太子东宫,詹事府少詹事,裴不起。
新皇也就是前太子身边的第一谋士。
他是新皇,亲自派来青山县的。
青山县衙密室里,点着一盏孤灯。
云峰,云溪,墨一,对面坐着风尘仆仆的裴不起。
“沈大人”裴不起刚坐下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皇上让在下给你带一句话,北方六府,灾年立序,活民百万,李卿之功,朝廷记着。朝廷定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记者?”云峰闻言笑了,“裴大人,空话就不必了,毕竟空话人人都会说。皇上派你过来,究竟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裴不起沉默片刻,皇帝如今,用火烧眉毛来形容,也一点不夸张。
肃王回京不成,索性撕破脸。
他拥兵两万,裹挟着江南大营的剩余兵力,转头霸占了扬州。
自称“代皇监国天下,巡查天下”,更是打出,如今更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更要命的是,宁王在蜀中,保持着中立,按兵不动。
首鼠两端,如今朝廷能用的兵,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年,因为老皇帝的昏庸,拨不出军饷,现在朝廷连五万兵马,都凑不出来。
如今太子虽然登基,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
可是他龙椅还没坐热,朝廷就先乱了。
屁股底下如今就是火山,烫屁股。
裴不起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郑重地对云峰说道:
“李大人接旨吧!”
“李大人,皇上的意思,请李大人出兵讨伐反贼,册封李大人为讨逆将军,北方大都督,管理北方诸军事议,节制北方六府兵马。”
云峰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下接圣旨。
密室里裴不起站起身,从怀中拿出圣旨。
在裴不起拿出圣旨那一刻,整个密室都寂静了下来,寂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裴大人......不必那么严肃。”
云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裴不起倒了一杯茶,“裴大人,圣旨就算了,麻烦你回,回禀皇上。”
“他册封的大将军,本官谢恩了。”
“让我出兵,不是不可以,但是让我出兵可以。但是我有三个条件,只要皇帝答应了我的条件,让我青山县出兵不是不可以。”
裴不起闻言,眼皮不由自主跳了一下,“大人,有什么条件,单说无妨。请讲,我一定会如实禀报给皇上。”
云峰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声音,他慢条斯理竖起一根手指,“我的第一个条件,那便是前户部侍郎云峥贪污赈灾粮之案。
老皇帝昏庸不堪,听信小人谗言,冤枉云峥。如今新皇登基,皇上必须调查清楚,还云家一个清白,为云家平反昭雪。”
云峰话音刚落,他侧身将身体往旁一让。
把躲在站在后面的云溪让了出来,云溪见此朝前一步。
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露出两册旧账本。
云溪将账本,轻轻放到桌上,然后将账本推到裴不起面前,然后又站到一旁。
云峰见此,对裴不起说道:“裴大人,这是前户部侍郎之女云溪。这两本分别为账册和花名册。云大人在下狱前,调查出来的赈灾救济粮贪污案和参与贪污案涉嫌人员的花名册。”
“云大人就是因为受命调查赈灾粮贪污一案,暗中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这才会被人构陷贪污,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两本册子,一本正式花名册,一本是赈灾粮的完整账目。其中一百万石粮食,从户部拨出发往北方,又如何变成肃王府私库,每一笔赈灾粮的经手人是谁,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