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眼见为实’,需要‘众人见证’,更需要……一点‘技术’”
李舒辰神秘一笑
“我有些……家乡带来的小玩意儿,或许能制造出类似的效果但最关键的是,‘神迹’发生后的解读,这需要有人引导,需要和你之前的‘仁善’之名,以及我们散播的故事结合起来”
“比如,神迹指向干涸的河床,而恰好有人‘发现’你在暗中资助牧民挖掘那里残存的地下湿气;或者,天空的光影酷似你母亲部落的图腾……这就需要梓滢的舆论和你在民间的人望来发酵了”
佐雅明白了,这是组合拳
“神迹”本身或许有破绽,但当它和民心向背、舆论引导结合起来时,产生的力量将是巨大的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确保老亲王苏莱曼那一夜会在观星台,他是传统派,对此类‘天象’最为重视”
“第二,你需要一个合理的、公开的‘善举’,最好与‘神迹’暗示的方向相关,在之后被‘偶然’发现”
“第三”,李舒辰认真地看着她,“当‘神迹’发生时,无论你心里怎么想,你的表情必须是敬畏的、沉思的,甚至是……仿佛领悟到什么天命的,你会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之一,那一刻的表演,至关重要”
佐雅重重点头,感到肩上的分量,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
“我明白,我会准备好”
“我也会准备好我的‘小玩意儿’”
李舒辰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可是要亲眼看着你,骑上那匹‘粉霞逐月’的!”
夜色中的庄园不像王宫那般璀璨逼人,而是透着一种年深日久的肃穆与孤寂
佐雅穿着叶冰璃为她准备的、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长袍,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
在乌木尔的引荐下,如同一个远道而来献宝的部落使者,被引至老亲王苏莱曼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旧羊皮、烟草和某种干燥药草的味道
老亲王须发皆白,身形瘦削但脊背挺直,穿着半旧的亲王礼服,正就着一盏铜灯翻阅一卷古老的星象图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平静,扫过佐雅
“乌木尔说,你有关乎国运的东西要给我看?还是说,你带来了我那位侄孙女的新消息?”
他显然猜到了什么
佐雅深吸一口气,摘下了兜帽,露出真容,向老亲王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叔祖公,是我,佐雅”
老亲王苏莱曼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放下星象图,示意佐雅坐下
“佐雅……我很多年没这么近看到你了,上次见你,还是在……你母亲的葬礼上”,他语气复杂,“你长得,更像你母亲了,尤其是这双眼睛”
“多谢叔祖公还记得母亲”
佐雅不卑不亢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
“我今日冒险前来,并非为了叙旧,而是想请叔祖公,看一看如今的波玉国,听一听沙子在哭诉什么,看一看‘金骆驼’踩出的蹄印有多深,想一想……我们萨瓦尔家族统治的根基,还剩下多少”
老亲王沉默地捻着胡须,没有打断
佐雅继续,声音清晰而克制,没有刻意煽情,只是陈述事实
“东边矿坑的塌方,埋了十七个人,阿兹姆压下了,西边三个部落因为草场被‘金骆驼’圈占”
“今年冬天已经饿死了三十四个老人和孩子,都城的粮价,比三年前涨了五倍,而‘金骆驼’去年献给父王私库的宝石利润,记录上却少了三成”
“巴刹兄长上月纵马踏毁的集市摊位,赔偿至今未到百姓手中,而他新得的那匹‘粉霞逐月’,每日的精料花费,足够一百个家庭一天的口粮”
她每说一句,老亲王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这些事,他并非全然不知,但从佐雅口中如此具体、连贯地说出,带来的冲击是不同的
“叔祖公,您是看着这个国家从上一代走过来的”
佐雅抬起头,碧绿的眼眸直视着老人
“先王祖父在位时,虽不富裕,但法令清明,税赋有度,各部族相安,星辰之神的祭典,人人真心祈祷,可现在呢?”
“祭典成了炫耀奢靡的宴会,民心如同散沙,怨气在地下奔流,国之将乱,必有妖孽,‘金骆驼’是妖孽,可纵容甚至依靠这妖孽的,又是谁?”
“放肆!”,老亲王低声喝斥,但眼中更多是痛心而非愤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指控你的父王?”
“我说的是事实,叔祖公”
佐雅毫不退缩,“我并非要指控谁,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萨瓦尔家族的基业,在贪婪和昏聩中崩塌,被人民的怒火吞噬,我不想看到波玉国变成一个只剩下宝石和骸骨的巨大坟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叔祖公,您信奉传统,信奉星辰之神的指引,那您告诉我,当星辰被乌云遮蔽,当传统的公正与仁爱被践踏,我们是该继续对着乌云祈祷,还是……该想办法,拨开云雾?”
老亲王久久不语,书房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你……你想怎么做?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佐雅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清澈的光芒
“不是我一个人,有看清现实、心怀故土的部落战士,有受尽盘剥、渴望公正的商人农夫,有在军中郁郁不得志、仍记得保家卫国初心的将士……还有”
她顿了顿,“看到了这一切,愿意给波玉国一个不同选择机会的紫星使团,他们不介入内政,但他们愿意与一个尊重契约、关爱百姓的波玉国统治者合作”
“紫星使团?”,老亲王眼神锐利起来,“她们支持你?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到了真相,也因为……我和他们一样,相信贸易应该公平,百姓应该安居,统治者的合法性应该来自于为民谋福,而非压榨”
佐雅回答道,“叔祖公,我不求您现在明确支持我,我只求您,在明晚的观星台,睁大眼睛看一看,看看我们的国家,是否真的还能在原来的轨道上运行,也看看……是否会有新的‘启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