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波跳起避开,但电弧追着他落地的位置猛然炸开,轰的一声将那片雪地掀出一个大坑,碎雪与泥土飞溅。劫波被冲击波推得向后退了两步,背部蝠鲼状血肉剧烈起伏,触须根根绷直,又是数十枚血弹激射而出。
这一次,血弹密集如雨,几乎封死了琅嗔所有闪避路线。
琅嗔撇了撇嘴,弯身从地上抓起一大团雪,握着雪团,裹了一层白蓝色的龙雷,随手掷出。那团雪裹着电弧,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撞进血弹群中轰然炸开,雷光四溅,将大半血弹引爆在半空中,血浆如雨点般落下。剩下几枚漏网之鱼,琅嗔只是偏了偏头,随意甩了甩手,电弧在铁甲表面跃动,将那几枚血弹凌空击碎。
波里个浪的舌头骤然弹出,快如闪电,肉红色的长舌穿过漫天飞溅的血雨,精准地卷住了劫波的一只蹄足。那舌头缠得死死的,舌面上分泌的粘液在寒风中拉出银丝,然后猛地一扯。
劫波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失去了平衡,身形歪斜。他立刻扭动腰身稳住重心,蹄足用力踏地,陷进雪中,试图将那条舌头挣开。但这舌头却硬如铁锁死死的锁住。
白蓝色的电弧在他的四肢间猛然爆亮,琅嗔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贴地掠出,铁靴在雪地上擦出一道焦痕,瞬间出现在劫波已被拽得歪斜的身躯面前。而在他身上摇山爪已经布满全身,跃动的电弧加持着他这一击,随后他猛然一踢。
而就在这时,那怪的背部蝠鲼状血肉猛然膨胀了整整一圈,触须疯狂地抖动着,发出诡异的嘶嘶声。地面上的那些血池突然开始蠕动,向他的方向汇聚流淌,连带着那些散落在地的血浆都像是被吸引一般,化作一道道细流,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触须之中。
整片雪坪上的血色轨迹尽数被他吸回,他的身体剧烈震颤,断颈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连带着周身金光铠甲都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红色裂纹。
一声简直称不上是吼叫的怒号从他断颈处冲出,像是困兽的嘶鸣,又像是某种拼尽一切的悲号。他背部的蝠鲼状血肉猛然炸裂开来,漫天的触须同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每一片碎片在空中迅速膨胀、变形,化为一枚枚拳头大小的血弹,如同血色的冰雹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向琅嗔和波里个浪。
琅嗔就此被逼退,他稍微拉开了些距离,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血色。
而与此同时,那怪蹲伏了下来,断臂的残端触地,那些碎片还没落地的触须根根插入地面。数朵血莲破土而出,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绽放开来,每一朵血莲都像是一座小型的喷泉,猛地喷起一柱腐蚀性的血水,然后化作漫天血雨。无论是血弹还是血莲中溅射出的血水,全部锁定了琅嗔的方向,如同有生命般追寻着他的身影。
血雨倾盆而下,几乎覆盖了整片雪坪。
波里个浪收回了舌头后立马后跳拉开,随后他深深地鼓起腮帮子,整个蛙身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两颊鼓成两个巨大的肉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股浓稠的油脂在他的口腔中迅速积蓄起来,油光在寒风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琅嗔在血雨中飞退。他的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由电弧构成的光影不断来回躲避着那些带有腐蚀性的血液。
几乎就在同时,波里个浪口中的油柱猛烈地喷射而出,一道琥珀色的油龙撕裂空气,喷向血雨正盛的方向。
琅嗔身形一闪,恰好落在波里个浪身前。他的脚在雪地上踏出一圈圆润的弧线,整个人借着急停的惯性,猛地一旋,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白蓝色的电弧从他的全身爆亮,化作一道细火圈,以他的脚为圆心,猛然扩散开来。
安身法,画地为牢!
火圈落地的瞬间,波里个浪喷出的油柱恰如其分地穿过了火圈的中心。琥珀色的油被火焰点燃,化作一道冲天火浪,如同一堵燃烧的墙壁,向着前方猛然推去。火浪吞没了迎面而来的漫天血弹,将那些腐蚀性的血浆在高温中蒸发殆尽,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浪卷过地面,将那些翻涌的血莲一朵接一朵地吞噬,血莲在烈焰中炸裂,化作飞灰。然后火浪继续推进,一路碾压过整片雪坪,最终毫不留情地扑向劫波。
劫波来不及闪避,事实上,就算他想闪避也无处可去,火浪覆盖了他周围所有方向。他看着那道火浪在眼前迅速放大,整个身躯被火焰吞没,金光铠甲在高温下发出尖锐的扭曲声,胸甲上的血色裂纹在烈焰中龟裂、剥落。那些蝠鲼状的血肉在火焰中蜷缩、碳化,触须被烧成一根根扭曲的焦炭,从他背上剥落。他痛苦地在火海中挣扎,蹄足疯狂地践踏着地面,但火焰已经缠上了他的全身,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身躯。
波里个浪已经放下了腮帮子,鼓胀的身体恢复原状,连着咳了好几下:
“啊呱……差点给我呛死”
琅嗔站在波里个浪身前,看着在火海中挣扎着的那怪物,笑了笑,随后举起龙光剑,让它悬停在半空,然后一掌按在龙光剑上。
剑身在琅嗔面前悬浮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如同一道墨绿色的流光,直射而出。
龙光剑贯穿了那具残破的铠甲。剑身准确地穿过断颈处,从胸甲正中刺入,从背后透出,将劫波整个人钉在了寺门前的石阶上。剑身钉入石阶半尺深,震颤了数息,然后归于静止。
劫波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断颈处发出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那对畸变的蹄足终于缓缓弯曲,支撑不住一般,跪倒在地。然后他的身躯向前倾倒,从被贯穿的胸口处溢出最后一缕焦黑的血水,再无声息。
龙光剑则在穿透那身躯之后,自动回到了琅嗔的手中。
风卷着雪花吹过雪坪,将那残存的烟气吹散。火浪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雪地,和被风翻搅的黑色灰烬。
波里个浪蹲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呱……烧得挺干净。”
琅嗔抬手一摄,又拿到了一份精魄,他看了看旁边古朴画卷中出现的那段话,叹了口气说:
“至少让你解脱了。”
波里个浪在此时问道:
“那接下来要干嘛啊呱?直接一路传过去?”
琅嗔摇了摇头,他笑道:
“还需要再做些准备,不过现在要去见一位朋友,也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小张太子。”
大青蛙的记性显然不算太好,他思索了一阵,这才恍然:
“就是那个斯哈里国的小王子?”
琅嗔点了点头:
“他被黄眉忽悠瘸了,手下的四大神将也都变成了刚才那副德性,他拜托我收集齐那四位神将的精魄,好歹让他们能够重入轮回,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了,自然是要去见上一面的。”
琅嗔从盔甲的罩袍中拿出一卷画卷,笑着对波里个浪说:
“那小张太子被关到了一处塔中,路程有些远了,我如今的能力没办法带着你一起过去,所以你先入这画中,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吧”
波里个浪自然是欣然答应,同时他好奇问道:
“你这画是哪儿来的呱?之前也没见你有这东西啊”
琅嗔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后直接将画卷展开:
“申猴的同伴,一条老龙给我的,你进去了之后替我向申猴解释两句。”
波里个浪刚听着还是在点头,但随后他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啊呱!你要我解释什么?”
未等他说完,这只硕大无比的青蛙便被吸到了画中世界,六丁六甲所在的六六村。
琅嗔笑了笑,随后拿出了寅虎赠予他的大刀,将青背龙的灵蕴注入进大刀内,他左手握刀,右手掐诀:
“叶隐。”
下一刻,狂风刮起周围的枯枝,以及白雪。琅嗔整个人就化作了一道狂风迅速远离。
“长途跋涉果然还是化风方便些,就是还要考虑灵蕴的消耗,唉,之前我一直都不用考虑这些的。”
琅嗔之所以没直接用青背龙的灵蕴化作一道雷光,一是因为他对化风的熟练度更高一些,其次就是他嘴上说的那样了,将身体变作雷光消耗实在太大,还不好操控。
……
滴答……滴答
水深滴落在红土地面上,发出了滴答的声音。若是之前恐怕还需要感叹一句,这分不清楚是真正的水声还是血,但现在自从琅嗔的那一次横冲直撞,几乎将这罪恶之地的所有魑魅魍魉都杀了个干净,侥幸没有碰上琅嗔的也都纷纷夺路而逃,再加上小西天又没有往这里送来新的囚犯,这浮屠塔也算是名存实亡了。
这里唯一剩下的一个“囚犯”或许就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颓丧的靠在墙面面涂油彩的英俊男子了。
一阵清风拂过,寅虎的叶隐就与黑熊精的黑风,黄风大圣三昧神风截然不同。黑风带有一定火的特性,就像是火焰烧出来的浓烟,而三昧神风更是霸道至极。然而叶隐的风倒更像是穿林而过的凉风。
而在那风中走出来了一道人影,贴合狼爪所设计的铁靴踏在红土上明确的发出了一声闷响,他伸了个懒腰,但是脸却不含任何笑意。
琅嗔打量了一下小张太子,仔细闻了闻,这才发现出了一个自己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小张太子其实也有一定鼠化的征兆,但是程度非常轻,是他离开的早的缘故吗?”
之前琅嗔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没有仔细探查的闲心,比较匆忙,二是因为那时的他状态并不好,而现在他有这闲工夫了。
至于鼠化的征兆,如果不提及灵蕴上的些微妖气的话,最明显的身体特征便是小张太子的耳朵区别于正常的人族,有些尖锐。
这里就需要提到妖气和灵蕴之间的区别了,前者顾名思义,只属于妖族,由于妖族之中不同种族林立,在漫长的时间内互相吞食,逐渐演变出了区别于简单的样貌,便可分辨出对方是和种族的类似于天敌之间感应的东西,毕竟只要有了一些道行,大多数的妖族都会想办法化身为人。
所以在妖族的内部基本上能够通过妖气来大致判断对方是怎样的种族,而人族是最为特殊的,他们没办法这么细化的去看其他种族,人妖殊途,人族修士对于妖气的敏感,更像是一种对于尸臭的天然厌恶,所以大多数时候只能去判断这是个妖怪。
而灵蕴则截然不同,这东西不能强行概括成修真世界的灵气,或者道教内部用来衡量道行高低常用的法力,或者准确的说,这东西不是能靠修得来的。
琅嗔在这段路上的见闻,大致可以猜测出灵蕴的总量并不是守恒的,如果非要进行强行概括的话,它大概同时具备灵气,生命力,精神力这总和的一切,而灵蕴本身又相当重要,能够衡量一个人的实力,并且无法简单的进行补充,道行极高的神仙以及实力极强的妖王,他们几乎都是由灵蕴构成,如果在一场斗法之中消耗的灵蕴数量过多,后续就得考虑各种极端的方式补充,不然就会使得战力下降的极为严重。
而对于妖王们而言,最简单直接的快速补充灵蕴的方式,就是大批量的吞噬先天灵蕴量就比山野精怪要更多的人
从这里就能看出影神图到底有多逆天了,琅嗔消耗的灵蕴是可以简单补充的,并且随着灵蕴总量的不断提高,琅嗔在极限状态下所施展的神通,其消耗量甚至无法比得上他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的数量。
简单点类比,他现在就是一个泳池,他能用来释放的只是一根吸管,补充泳池水量的则是600mm能发射亚核武器级别炮弹的大水管。
就琅嗔自己估算,三昧神风对于他这个泳池而言都只能算作小吸管,整个西游世界观,他已经想不到能比这玩意儿还消耗灵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