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温和而优雅，像是一个长辈在看着犯了错的孩子。但他那双金色眼睛中的漠然却与这个笑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不是恨，不是厌恶，甚至连轻蔑都算不上，只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漠然。
“蛊主。”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沉重，“你师尊当年用一条胳膊做代价，才将我困在万蛊池里。我在那池子里待了二十年，每天都在想一件事——出来之后，第一个要杀的，是他门下的哪个废物？”
蛊主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不是情绪上的恐惧，而是生理上的、不受控制的战栗。他身上所有的蛊虫都在同一瞬间开始狂躁地骚动，那些藏在他皮肤下、血管中、甚至骨髓里的蛊虫，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天敌的存在，疯狂地想要逃离他的身体。他的皮肤表面开始鼓出一个又一个的包，那是蛊虫在皮下乱窜留下的痕迹，看上去可怖至极。
“不……不……”蛊主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摇头，声音变得尖利而破碎，“帝鸿，你不能杀我！师尊不在了，但蛊神谷还在！谷中还有三千弟子，还有万蛊窟，还有……还有……我可以带你去！我可以帮你掌控蛊神谷！我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帝鸿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只是从原地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蛊主面前，中间的过程像是一段被人直接剪掉的画面。他的手按在了蛊主的天灵盖上，五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艺术品。
但蛊主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帝鸿的五指微微收紧，指尖刺入了蛊主的头皮。一道金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蛊主的头颅向下蔓延，所过之处，蛊主的皮肤下那些乱窜的蛊虫全部安静了下来——不是被压制，而是直接死亡。无数细小的蛊虫尸体从蛊主的毛孔中被挤出来，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圈灰白色的粉末。
“蛊神谷？”帝鸿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个破地方，也配叫神谷？你师尊当年在谷中立了块碑，上面刻着‘万蛊之主’四个字。等我回去的时候，我会把那块碑拔出来，刻上另外四个字。”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蛊主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他的五指猛然收紧。
蛊主的头颅像一颗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碎裂开来。但喷溅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一团浓稠的灰白色雾气——那是他体内数十年积累的蛊虫精华，在他的头颅炸开的瞬间失去了控制，化作一片翻涌的蛊云。那蛊云中隐隐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翻滚，发出无声的哀嚎。
帝鸿随手一挥，那片蛊云便被一道金光罩住，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珠子，落入了他的掌心。他打量了那珠子一眼，随手揣进袖子里，然后转过头，看向了大殿中的另外几人。
他的目光先是在铁斧身上停顿了一瞬——铁斧被他这一看，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握着巨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稳稳地挡在黑小虎的侧面。
然后帝鸿的目光掠过凤寒霜。在看到她手中的赤焰剑和她那双冷冽的凤目时，他的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黑小虎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黑小虎手中的星陨剑上。
帝鸿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有某种深沉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怀念，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杀意。
“星陨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个度，“你是黑心虎的儿子。”
这不是疑问句，和莎丽说“你还活着”时一模一样。
黑小虎握着星陨剑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与帝鸿对视着，银白色的星力与金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无声地对峙，发出了极细微的滋滋声响。
帝鸿盯着黑小虎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很突兀，却偏偏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个表情本就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有意思。”他说，“你父亲当年欠我的那场架，拖了二十年都没有还。现在他儿子拿着同一柄剑，站在我面前。”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莎丽忽然开口。
“帝鸿。”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了然，“我在追蛊主的路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你猜是什么？”
帝鸿侧目看向她。
莎丽抬起左手，从怀中摸出一物，摊开在掌心。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质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文字。那文字笔画繁复，像是某种极古老的篆体，在星门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帝鸿看到那块玉牌的瞬间，金色眼眸中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了极点的冷意。
“这块玉牌，你是从哪里拿到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稳之下压抑着的滔天波澜。
莎丽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牌翻了个面。
玉牌背面，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刻字的人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完成的，但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气。
那是一句话。
一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蛊神谷已灭。速阻前魔教少主回赤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