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秋再退,整个人已经来到战台边缘,身后便是翻涌的金色云海。
叶安世出现在她前方十丈处,持剑而立,呼吸平稳,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消耗。
但许千秋抬眸看向叶安世时,嘴角却弯了弯,有些玩味,“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灵力消耗多少了,又还剩几成?”
叶安世没回话,毕竟他的灵力消耗确实极大。
这是因为许千秋一直在以琴印抽取他的灵力,再用琴音发动攻势。
他追得越猛,消耗得就越多,此消彼长之下,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利......
好在,这许千秋似乎有“折磨”对手的癖好,昨日对阵万象阁的弟子时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点,从现在许千秋一直都没有刻意去动用什么耗费巨大灵力方才能使出的“大招”,反而都是以一些小手段来滋扰自己便能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
叶安世的沉默不语,令许千秋眼中笑意更浓了几分,随意抚过琴弦,琴音阵阵,似如水面波澜一般涌向叶安世,同时轻语:
“要不,你现在认输了吧,这样至少还能留些身为问剑宗太上长老亲传弟子的体面。”
此话许千秋说的那是诚心诚意。
毕竟再这么进行下去,一会儿她施展出碧落宫灵技绝学,绝对可以榨掉叶安世三成左右的灵力。
而叶安世想要抗下她的手段,必然也要施展出强大的灵技,那灵力自然也会有所折耗。
换而言之。
她只需要对叶安世来上那么一两次真的,便可以榨干他,令他成为掌间玩物。
可要真到了那个时候,叶安世这个眼下已然成为问剑宗弟子间的“门面”,自是要丢人现眼的......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那么多问剑宗的强者记上自己,万一哪天不凑巧落到对方手上了呢?
故而,
她才选择给现在的叶安世一个机会,一个对她对他都很好的抉择。
若叶安世愿意,自是皆大欢喜。
若是不愿......她倒也不介意虐杀他!
可叶安世却像是聋了、哑了一样,压根就没有做出什么抉择,反而脚下猛然一踏!
呼!
一股清风掀起。
叶安世的身影竟在这一刹那消失在许千秋眼中,令她瞳孔微震......
好快的速度!
惊鸿步被他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水镜前一片惊呼!
“他好快!”
“人呢?怎么连这面水镜都捕捉不到叶安世的身影?不是说灵宝吗?”
“在......在许千秋身后!”
当水镜中再度浮现出叶安世的画面后,不少人直接惊呼出声。
而问剑宗,碧落宫的弟子却大部分斗屏住了呼吸,大气都没敢喘。
好像怕他们大口呼吸之后,会影响到叶安世、许千秋二人的胜负一样。
空中地域。
碧落宫宫主秦婉清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悄然一巴掌落到座上扶手,冷声道:“这个孽徒!早就让她不要轻敌不要轻敌,几年了都没能改掉这个臭毛病!”
“无妨无妨。”关沧海笑道:“总归是年轻人,经验少了些。”
柳长瑜和万象阁阁主都没有说话,因为......凭空出现在许千秋身后叶安世已然动手!
许千秋也已然感受到叶安世的位置,不由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拨弦回击。
可叶安世比她还快!
只见他左手结出灵印来,猛地拍在右手剑柄上,一道六芒星法印自剑柄处骤然亮起!
炽白色的光芒如烈日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剑意冲天而起!
许千秋第一次变了脸色,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连拨动琴弦都变得困难起来。
“胜负已分。”
叶安世的轻语在许千秋耳边回荡着。
下一刻。
他一把将手中月牙儿高高扬起,六芒星法印在剑柄上疯狂旋转。
炽白光芒亮到极致,将他整个人都映得通明。
叶安世低语一声,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可如此距离之下,许千秋如何能听不见?他低语的分明就是“一遇风云便化龙”这七个字!
不妙!
不不不妙妙妙妙妙!!
许千秋心中震动,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叶安世的剑却已率先落下!
一道剑风从月牙儿剑尖处涌出,很轻,很柔,似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一缕微风......可许千秋在感受到那风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这风她只觉得十分狂暴!
许千秋整个人被这阵风卷起,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她下意识运转灵力想要稳住身形,可一股古怪的力量随着风力涌入体内......直入灵脉深处!
灵力在灵脉中疯狂乱窜,似有无数细小的风刃在她的经脉中肆虐切割。
这让许千秋闷哼一声,身子在半空中剧烈摇晃,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战台外坠去。
“这是什么灵技?”
“一股剑风?许千秋怎么连稳都稳不住了?”
“......”
水镜前再次哗然,不少人根本无法相信,许千秋竟会连一股由剑引发的风都扛不住。
但在空中地域的那些问剑宗核心弟子中,有几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是......威力最强的圣阶剑技!原以为太上长老飞升之后,这门剑技再无人能施展了。”
“叶安世叶师弟入宗才几年?竟能学会它?不都说这门剑技的修炼条件不是苛刻到极致吗?”
“确实苛刻,我曾经见过这本灵技的玉简,但......却无法窥探其中玄妙,更难领会......难怪太上长老会收他做亲传。”
陆清霜目光灼灼地盯着水镜,原本冷清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动容。
旁边不远处的苏有道脸色铁青,下意识看向执剑长老们所在。
恰好见到丹峰的钟溆欢雀地跳到白清雪背上,像是见到什么奇观,而白清雪则是毫无反应,仍定定看着水镜中显露出来的画面。
这让苏有道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叶安世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太上长老亲传又如何?太上长老早已飞升!纵使宗主看重,也未必不能......
苏有道闭上双眼,只觉得肩上似乎浮现出两个小人在,正在耳边不断争论着。
“别冲动啊苏有道!以你天资,加上身份,往后最低也是一名十三境强者,或还有飞升的希望,可不要被女人蒙蔽的眼睛!”
左边的理智小人趴到左耳边,缠着他嘶吼。
可右边的小人却也不甘示弱道:“前人不早验证了一件事吗?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们现在才六十多岁,正是年轻的时候!年轻人没有冲劲,那还算年轻人吗?”
“什么红颜?白清雪可曾有看得上我们半分?!别在这自......”
左边的小人话还没说完,刚闭上眼一两息的苏有道便睁开了眼。
耳边却都没什么小人。
但。
苏有道却像是有了什么目标一般,眼底很亮很亮......
另一边的天阙府、碧落宫、万象阁三处,也都有天才弟子面露凝重之色。
关子羽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水镜中叶安世的身影,眼中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
半空中,许千秋还在失坠!
由叶安世一剑斩出的剑风便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不断撕扯着她的衣裙与发丝。
许千秋几次试图凝聚灵力,却都被体内翻涌的气机打断。
这种无力感让她无从适应,恐惧的情绪也蓦然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不!
许千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把将长琴抱入怀中,右手狠狠拍在琴尾处。
琴身翻转,露出琴腹中空处。
一道青碧色的剑光从琴腹中飞出,径直落入她手中......剑一入手,许千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下一刻。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青碧长剑顿时绽放出耀目的碧光,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许千秋双手握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斩出!
青碧剑气纵横交错,将包裹她的诡异风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许千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灵力全力爆发,整个人从风中挣脱出来,翻身落在战台边缘。
落地的瞬间,她单膝跪地,嘴角有鲜血溢出,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当许千秋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半空中那道已经逼到近前的身影。
叶安世没有给许千秋喘息的机会,人还在空中,身体周围便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灵印......
灵印呈现淡金色,形如一轮满月,中间镂刻着繁复至极的纹路,缓缓旋转着。
叶安世将月牙儿举过头顶,一同从灵印中穿过......刹那间!
他整个人与剑仿佛融为了一体。
剑身之上爆发出无数金色鳞片般的光点,光点迅速向四周蔓延,于叶安世身体表面凝聚成形。
霎时之间。
一颗龙头,龙身,龙爪,龙尾......在短短一息之间,叶安世连人带剑,化作一头丈许长的金色剑龙!
那剑龙通体由剑气构成,每一片鳞甲都是一道锋锐无匹的剑芒。
龙目之中燃烧着炽白的光焰,龙口大张,发出无声的咆哮。
“化龙了?!”
“这威能......隔着灵宝水镜都能感受到,太惊人了!”
“不是说这两人情深义重吗?这叶安世咋一出手就是圣阶灵技啊?!”
“......”
四周观战的人群彻底沸腾!
许千秋抬头看着那条朝自己扑来的剑龙,眼中闪过片刻的恍惚,突然偏过头,望了一眼空中地域的方向。
秦婉清坐在那里,面色铁青,眼里似乎还有些失望之色。
骤然间,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啊!”
许千秋发出一声尖啸,双手握剑,将所有能调动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青碧长剑之中。
灵衣被灵力撑得鼓荡起来,她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青碧长剑发出嗡鸣,剑芒暴涨到数丈之长。
许千秋迎着那头金色剑龙,一剑斩出!
碧光冲天。
金色剑龙与青碧剑气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响响彻整个云中战台!
狂暴的灵力风暴向四面八方肆虐而去,将战台四周的金色云雾吹得层层翻涌。
就连那面水镜都出现了片刻的模糊......待水镜恢复清晰时,所有人都看到了结局。
金色剑龙贯穿了那道青碧剑气,如摧枯拉朽般将许千秋的全力一剑彻底碾碎。
随后。
剑龙从许千秋身前穿过......这一瞬间的画面,被水镜清晰地捕捉到!
许千秋手中青碧长剑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出去。
身子在空中折成一个无力的弧度,口中喷出一蓬鲜血,灵衣上多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剑痕,殷红的血迹迅速渗出来。
将身上水蓝色的裙装染得触目惊心......
许千秋重重摔在战台之上,弹了一下,又滚出数丈远,最终停在战台中央偏南的位置。
金色剑龙穿过她之后,在战台上空盘旋一圈,渐渐散去。
叶安世从消散的金光中落下,单脚点地,月牙儿在身侧划了半个圆弧,剑尖斜指地面。
看着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汗珠滑落,好在整个人站得笔直。
显然还有一战之力。
而另一边的许千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未能做到。
她撑着满是伤痕的双臂,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重新倒了下去。
“第一场。”张天的声音从高空中传来,“问剑宗叶安世,胜!”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好强!叶师兄好强!”
“一遇风云便化龙!今日得见,此生无憾了!”
“许千秋就这么败了?该不会真的是故意输吧?不然怎么才交手一会儿,连实力都没展现出来,就被那叶安世轻松横扫了?”
“放你娘的狗屁!许千秋败了就是故意的是吧?这分明是叶安世暗藏杀招!利用许千秋的大意之心......”
“反正在我看来,叶安世没胜,许千秋也没败。”
“你!你就舔吧你!”
“......”
叶安世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低头看了一眼月牙儿。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尚未完全褪去,仍有微光流转。
见此,他扯动了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来。
只露一张底牌就胜了......这倒是有些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