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那边先动了。
三个头部作者出走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几家行业媒体的头条，标题写得很直接：《付费阅读走到头了？起点核心作者集体出走》。
报道里把数字列得清楚，VIp上线前日流水最高十一万，现在跌到两万不到，跌幅超八成。配图是截图，笔趣阁三个作者新书公告下面的点击量，数字好看。
结论也写在里头：免费内容才是互联网的方向，收费是一条走不通的老路，起点的模式已经证伪。
宝剑把那几篇报道截图发给刘浩。
刘浩回了两个字，“看到了。”
没再说别的。
——
李建国的电话是第三天打来的。
宝剑在后台盯数字，外头有人推门，说张总有电话让你过去接。
张红旗在槐树下，把听筒递过来。
宝剑接了，“李处长。”
“宝剑，那个起点的事，我看报纸了。”李建国那边声音稳，“那个笔趣阁注册在境外，版权管控是个空子，文化部这边出面，数字版权整顿这块，可以推动一下。”
宝剑没接话，把听筒还给了张红旗。
张红旗接过去，“李处长，您的意思我明白，这个先不用，谢谢您。”
“版权规则不完善，你受损失，我们这边有责任。”
“规则确实有漏洞，但这件事市场那边还没走到头，先看着。”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那行，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电话挂了，张红旗把听筒搁回去，端起茶。
宝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您真不用？”
“不用。”
“为什么？”
“李建国那边一出面，这事就变成文化部整顿市场。”张红旗把茶放下，“以后黄总被打下去，外头说的是政策打压，不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宝剑站着，没再问。
张红旗端起茶，“去盯后台。”
——
峰会是那个月底，国内数字文化行业交流峰会，在京城一家酒店，业内的人来了不少，媒体也到了。
宝剑没去，在后台看数字。
刘浩去了，坐侧边。
张红旗上台，台下二百多号人，前排是各家平台的负责人，后头是媒体和分析师。
他说了没几句话，大意就一条：尊重作者的市场选择，内容生态需要各种模式去探索，在这里，恭喜笔趣阁取得流量突破。
台下掌声稀稀落落。
主持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话。
刘浩坐在侧边，没动，看着张红旗走下台。
发言视频当天传出去，几家媒体剪了片段，标题是：《起点负责人公开表态：尊重市场选择，祝贺笔趣阁》。
评论区底下，一边倒，说张红旗认了。
——
黄总在办公室看了那段视频。
看完，把椅子往后一靠，对旁边的人说，“张红旗这是服了。”
旁边的人没接话。
黄总站起来，“技术那边，上个月批的防御预算，停了，全挪到推广这边，现在流量才是重点。”
“全挪？”
“全挪。”
技术总监第二天来找他，说了几句，黄总摆手，“张红旗都不来打了，我们还防什么，钱别浪费在那上头。”
技术总监拿着那份调整方案，出去了。
——
没过几天，宝剑收到工程师发来的截图，是笔趣阁访问日志的延迟分析，服务器平均响应时间从零点八秒涨到了两点一秒，部分章节页面加载失败率超过百分之十二。
宝剑把截图发给刘浩，“你看。”
刘浩回，“知道了。”
十分钟后，刘浩又发了一条，“流量涨太快，他们在东南亚租了几台服务器来扛，便宜的那种，稳定性差。”
宝剑回，“然后呢？”
刘浩那边停了一会儿，“等张总那边发话。”
——
张红旗发话，是一个礼拜之后。
刘浩进来，坐下，把一份材料放桌上，“这是三家小站，国内做盗版聚合的，体量不大，但在笔趣阁周边有一批稳定用户，三家法人都好接触，价格不高。”
张红旗把材料翻了翻，三家站的名字、日活、估值，都在上头。
“收了。”
“怎么收？”
“谈好之后，把这三家的流量入口，全部接到笔趣阁那边去。”
刘浩抬头，“接到笔趣阁？”
“对。”
刘浩没再问，把材料收起来，“我去谈。”
四天，三家谈完，总共花了不到二十三万，协议里写明，原站跳转入口全部导流到笔趣阁，为期半年。
刘浩把三份协议送到后海院子，放桌上，“签好了。”
张红旗翻了一下，没说话，把协议搁到一边。
宝剑在旁边，把协议看了一遍，看了张红旗一眼，没开口。
张红旗端起茶，没解释。
——
导流上线之后，三家站每天往笔趣阁送进去的访客，大概三百万。
宝剑盯着笔趣阁的日活曲线，看着数字一天天走，从两千万，到三千万，到突破五千万那天，工程师在群里发了截图，五千一百八十万。
同一天，黄总在上海开了发布会，场地有档次，媒体来了，还有几个境外机构的分析师。
黄总站台上，背后大屏幕上是实时流量数字，他说了一条：笔趣阁日活突破五千万，即将向华尔街提交上市融资计划书，免费阅读生态，正式进入资本化阶段。
掌声很响。
宝剑那边，后台充值那栏，今天到下午，数字是两万三。
他把屏幕截图保存了，什么都没发给张红旗。
——
风投那边的尽调，两个礼拜后启动。
美国一家基金，亚洲办事处专看数字媒体的，来了三个人，带着一份几十页的问卷。
黄总那边安排了法务财务陪同，会议室里摆好了展示材料，日活数据、用户增长曲线、广告收益模型，全备上了。
三个人进来坐下，没看那些材料，领头的把问卷翻开，直接问第一条。
“平台内容的版权归属，书面证明能提供吗？每部作品从作者到平台，授权协议、时间节点、范围界定，要完整链条。”
法务那边的人清了清嗓子，“正在整理，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两周。”
三个人没说话，领头的在问卷上写了几个字，翻到下一页。
版权那一块的问题，那天下午被反复追了三次。
当天晚上，黄总那边开会，法务总监把问题摆出来，“平台上大部分内容是抓取的，没有真实授权，版权链这块，补不出来。”
黄总说，“没有就做。”
法务总监停了一下，“做？”
“你去理解。”
屋里没人再说话。
三天后，一批授权文件从法务那边出来，盖了章，日期往前填了几个月，甲方那一栏，是一批作者的名字，乙方，笔趣阁。
宝剑是从工程师那边听说这件事的，行业群里有条消息，说有中间人替笔趣阁找挂名，给作者的开价是每份授权书五百块，不需要实际授权，就签个字盖个章。
宝剑把截图发给刘浩，一共七张，是那个中间人在几个作者群里发的招募消息，报价清单，按字数分档。
刘浩收到，只回了两个字，“截图留好。”
宝剑把手机放下，后台那边的充值数字还在跑。
他脑子里把那条链条走了一遍，授权书交给风投，尽调过了，钱进来，笔趣阁的盘子就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而那批授权书，是假的。
一个念头钻出来，没压下去。
宝剑站起来，把外套拿起来，往后海院子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