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剑到后海院子的时候，张红旗不在。
李健群说，刘浩来接了，去龙芯微那边。
宝剑站了一会儿，把外套系好，打了辆车，跟过去。
——
龙芯微地下室，不大，三十多平，墙上贴了一圈隔音棉，四台服务器沿墙摆着，风扇声连成一片。
张红旗在里头，站着，刘浩靠着墙，旁边站着一个工程师，姓周，是借调过来那两个里剩下的一个，一直没走。
宝剑进来，张红旗没回头，“来了，正好。”
周工程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屏幕上是一段代码，密密麻麻的。
“给他说一遍。”张红旗开口。
周工程师转过来，“这段程序，代号叫幽灵乱码。底层嵌入，隐藏在图片文件的元数据里，正常状态下不触发，抓取、传输、存储，全程静默。”
宝剑站着没动，“然后呢？”
“接到远程指令之后，定向替换。被感染的数据库里，凡是存了这批图片的备份，里面的文字内容全部改写成乱码，章节失效，无法恢复。”
宝剑盯着屏幕，“替换之后原文还在吗？”
“原文在我们这边，他们那边，没了。”
屋里安静了一截，只有服务器风扇在转。
张红旗开口，“植进去，起点VIp章节，图片防盗那一层，全部带上。”
周工程师点头，“今天可以完成。”
“做。”
——
宝剑在外头等，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工程师出来，“上线了，起点那边正常运行，看不出来。”
张红旗没说话，点了下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盯着对面的抓取日志，有新记录，发我。”
——
回到后海院子，宝剑把自己带来的那个文件夹放到桌上。
“留站的五个，新书大纲都在这了。”
张红旗拿过来，翻了翻，把第一页扯出来，推到宝剑面前，“这本，让他重新改。”
宝剑低头看，“改哪里？”
“大纲里，涉及政治派系那一块的内容，全部用拼音缩写代替，人名也换。”
宝剑抬头，“为什么要这么改？”
张红旗没解释，“让他改，先不要问为什么，改完发我。”
宝剑把那页纸折起来，揣进口袋，“好。”
——
对面没什么动静，快的很。
当天下午三点，起点正常发布新章节，笔趣阁那边抓取请求记录，三点零零分四十一秒。
周工程师把截图发给刘浩，“带幽灵乱码的数据包，已经进他们服务器了。”
刘浩转给张红旗，一条，“进去了。”
张红旗回了一个字，“盯。”
——
刘浩这边，另外开了条线。
三个头部跑去笔趣阁的作者，夜行客、沙漠行舟、旧年烟火，刘浩安排了人盯着他们的更新记录。
连续五天，三个人的章节，更新频率明显不规律。
有一天，沙漠行舟在章节底部留了条作者说，大意是服务器维护，今天的更新可能晚点，请读者见谅。
夜行客那边读者评论区出现了几十条，都在问，怎么进不去，页面一直转。
刘浩把这些截图打包，“他们服务器响应慢，作者上传不顺畅，更新开始乱。”
宝剑收到这条，回了一句，“才开始。”
——
净化计划这边，张红旗让刘浩去办的那件事，动了。
之前解约离站的那七八个中层作者里，有三个当初是宝剑签的，合同里买断了早期两本书的版权，书的质量不高，字数也凑合，卖相一般。
刘浩找中间人，把这三本书的版权，打包挂了出去，开价极低，基本就是清仓价，每本两百块，打包六百块全带走。
买家不用想，就一个。
黄总那边的编辑负责采购内容，收到推送，六百块买三本，当天就打款了。
宝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刘浩告诉他的。
“那三本书，都是什么情况？”
刘浩说，“一本古言，文笔烂，设定抄的某个老书，另外两本现代爽文，套路旧，读者基础差。”
“黄总那边要来做什么用？”
“应该推原创频道，他现在要内容撑场子。”
宝剑想了一会儿，没说话。
——
黄总那边，三本书上了笔趣阁首页，做了专题推送，标题是“精品老书重出江湖”，配了大图，摆在原创频道最显眼的位置。
读者进来看，看了两章，评论区第一条就是一句话，“这什么垃圾，骗我进来的？”
底下跟了几百条，大部分是骂的，有人翻出书名在网上一搜，发现是几年前某平台下架的旧货，当年评分就不高，还有人直接截图，说黄总这叫精品？
当天下午，那个专题推送的点击量，在三本书的总评论条数刷到两千多的时候，黄总的助理把数据截图发给他。
平均停留时长，两分钟，跳出率百分之八十三。
黄总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把截图关掉了。
——
周工程师那边，每隔六个小时出一次报告。
第三份报告进来，宝剑在旁边，两个人一起看。
报告里第一行，是一个百分比，百分之八十一。
“幽灵乱码感染进度，现在是他们备份服务器的百分之八十一，东南亚那两台节点也带上了，主库还差一步。”
宝剑把那行数字盯了几秒，“还差多少？”
“主库那边，再等两到三次正常抓取，数据会自动同步，到时候主库也进去了。”
宝剑把截图发给刘浩，“告诉张总。”
——
刘浩进了后海院子，把周工程师的报告递给张红旗。
张红旗翻了一下，放回去。
“风投那边最终审计，定在什么时候了？”
刘浩说，“消息是后天下午两点。”
张红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把幽灵乱码的爆发时间，定在后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刘浩停了一秒，“审计前十分钟。”
“对。”
刘浩拿出手机，给周工程师发了一条，把时间点发过去，“按这个定。”
周工程师回，“收到，正在设置倒计时。”
几分钟后，周工程师发来一张截图。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往下走。
七十二小时，整。
刘浩把截图发给张红旗，张红旗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机翻扣到桌上。
槐树外头，风把树叶压了一下，沙沙响了一截，又安静了。
——
宝剑那天晚上没走，坐在后台盯数字，充值那栏，今天收了三千四。
比之前好一点，但也就好这么一点。
他把屏幕截图存了，什么都没发，把电脑盖上，靠着椅背，闭眼，脑子里把整条链子捋了一遍。
幽灵乱码在里头，爆发时间卡在审计前，风投那边看到的是一个数据漂亮、内容健康的平台，审计一开，数据库崩，授权文件的真伪在那个时间点摆到台面上。
那批假授权书的截图，宝剑手里存着。
他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有七十二小时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