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柯与冯归辞并肩顺着缓坡往下走,奔波整日,二人皆是满身疲惫,打算赶回山下的聚居地休整歇息。
走着走着,刘柯脚步骤然一顿。
他眸光骤然锐利如刃,敏锐捕捉到暗处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与呼吸动静,绝非鸟兽走兽所有。
不等冯归辞反应,刘柯抓住葫芦然后从葫芦中取出刀。
雪亮刀光划破沉沉夜色,刀尖稳稳对准右侧幽深的树林暗处,声线低沉警惕,带着久经风波的凌厉戒备:“什么人?出来!”
冯归辞也瞬间凝神戒备,身形微侧,悄然站至刘柯身侧,目光紧锁那片漆黑之地,周身气息骤然绷紧。
沉寂片刻,两道身姿挺拔的人影步履从容,不急不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此时刘柯的金色印记的光将来人的模样清晰映照在眼前。
是秦凌和百里骁。
二人身姿俊朗,衣料光洁精致,版型规整,不染半分山野尘土,与这群在乱世中挣扎求生、衣衫破旧的流民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出身优渥。
看清来人身份,刘柯紧绷的手腕微微松了些许,却并未收刀,戒备未消,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疏离:“原来是你们二位。深夜尾随在此,不知意欲何为?”
秦凌上前一步,身姿坦荡,神色淡然从容,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局促,目光坦然望着二人,字字清晰:“我们二人想入伙。”
这话一出,刘柯当即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缓缓收了手中短刀,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严肃:“入伙?秦公子这话说的,看来是把我们当土匪了。”
他抬眼扫过二人一身华贵整洁的衣衫说道:“我们这群人抱团聚在一起,从不是为了争强称霸,不过是世道纷乱、兵灾四起,田地不是荒芜颗粒无收就是被军队强征,百姓流离失所,没饭吃、没活路,只能凑在一起相互帮扶,勉强在这乱世里苟全性命。”
“看二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皆是富贵人家的子弟,锦衣玉食惯了。我们这里风餐露宿、朝不保夕,日日都在为吃食、安危奔波,这般苦日子,想来二位定然熬不住,依我看,便不必凑这个热闹了。”
面对刘柯直白的劝退,秦凌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反而浅浅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笃定诚恳:“刘兄放心,我们二人既然主动前来入伙,便绝非一时兴起,更不会空手依附、白白拖累众人。”
话音落下,秦凌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手。
下一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林中传来,沉稳有力,步步踏得地面微震。
四十余名披甲的甲士列队而出,阵型规整,气势肃然,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人手。
众人两两一组,合力抬着数十口厚重的实木箱子,木箱封存完好,用料扎实,沉甸甸的压得抬架微微下沉,满满当当堆在空地上,瞬间填满了大半片空地。
秦凌抬手示意,甲士们当即齐齐开箱。
随着一声声木扣弹开的轻响,箱盖尽数掀开,内里满满的物资在夜色下被印记的光映照,一览无余。
几口木箱中整齐码放着各类稀缺珍贵的药材,止血疗伤、固本驱寒的草药分门别类,皆是乱世中千金难换的紧俏物资;另有箱子满满装着细白雪盐、柔软密实的各色布料,足以解决众人吃食调味、制衣御寒的难题。
除此之外,箱中还堆放着细腻的饴糖,能供老弱孩童补养身子;更有大量打磨精良的利刃、护身铁器,一应军备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前方两口特制的精致木箱,内里静静躺着两件灵光内敛、气息不凡的器物,纹路古朴,应该是法器!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眼下这支流民队伍最急需、最紧缺的东西,实打实的摆在眼前,诚意一目了然。
秦凌目光平静扫过满箱物资,再度看向神色动容的刘柯,淡淡开口:“如今,刘兄该相信我们的诚意了?”
刘柯丝毫没有被对方抛出的筹码动摇分毫,眼神冷硬,直直盯着眼前的人,语气带着十足的戒备与压迫。
“这支队伍算不上什么强军,连最基本的士气都攒不起来。你说你毫无目的?呵呵,要是真这样,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保不齐下一刻,脖子上就会多一道口子。”
面对直白的威胁,秦凌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气度坦然。
“够爽快。那我不绕弯子,直说我的目的。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只为找一个人。”
“谁?”
“南宫风潇。”
“那家伙不在我们队里。”
“我知道,但他很难找,而跟着你们就有可能找到他。”
“你找他做什么?”
秦凌垂了垂眼,语气带着几分含糊的冷意:“我也说不准。或许是讨一笔旧债,或许是直接取他性命。无论如何,我必须先找到他。”
听完这番话,刘柯神色稍缓,不再紧绷着浑身的敌意。
他抬手握住腰间长刀,手腕轻转,寒光一闪,长刀稳稳收进身侧的白葫芦之中。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能不能留下、要不要查你,我说了不算,你得去找齐浒。”
话音落下,刘柯不再多言,侧身示意一旁的冯归辞,两人并肩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后方营地休整,将秦凌一行人独自留在了原地。
夜色沉沉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光彻底亮开。
秦凌带着同行的人,在原地静静等候了一整夜,没有半分急躁。
待天色大亮、营地彻底热闹起来后,他们才抬脚,一步步朝着对方的营地走去。
天色微亮,营地里渐渐有了动静。
齐浒早早醒了,没有起身,就静静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这支队伍的出路。
眼下队伍看上去虽然团结,秩序上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大家的心都连在一起。
可他明白这一切是因为环境艰难,加上他们几个人的武力威慑,一旦安逸下来就会出问题。
他反复斟酌,纠结不定,心底不断拉扯:到底要不要立下一套严苛规整的制度,用硬性规则约束所有人的言行。
可念头反复辗转,他又忍不住生出茫然,不确定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在他沉陷思虑、满心郁结的时候,脚步声轻轻靠近。
江彤端着温热的菜团子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开口:“还在想事情啊?”
齐浒抬眼,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自我怀疑,往日的沉稳淡了大半。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动摇:“江彤,你说我是不是太幼稚了?我一直想打造的那个安稳、有序、人人向善平等的世界,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永远都实现不了的空想。”
自上次茶园的事之后,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初心产生了质疑。
江彤没有急着宽慰,只是将热乎乎的菜团子递到他手里,目光笃定又温柔,字字清晰地说道:“世上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想要做成大事,挫折和坎坷都是必经的。如果只是遇到一点难处、一点挫败,就自我否定、自暴自弃,那什么事都做不成。”
她看着低落的齐浒,语气愈发坚定:“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一直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