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县城杏林堂。
内院雅堂内,清静雅致,清风穿窗而过,携着淡淡的药香。
刘掌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手中托盘上,放着新沏好的热茶,和几牒精致可爱的小点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温声说道:
“林小姐请用茶,我已经给东家传了消息,我们东家很快就到。”
林夕月眼眸弯起:“有劳刘掌柜了。”
刘掌柜正欲再说几句客套话,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他当即面露喜色,“林小姐,我们东家来了!”
此时院外,韩三爷正穿过堂中回廊,快步朝着内院雅堂赶来。
走到门前时,他脚步顿住,理了下微微凌乱的发丝与衣襟,脸上挂起温润如玉的笑意,这才掀开门帘。
他抬眸望去,满堂清雅景致,皆不及端坐着的少女夺目。
今日的林夕月,身穿一袭鹅黄色襦裙,乌黑的发间簪了支碧玉簪。
她未施粉黛,却是肌肤莹白似雪,眉如远山含黛,整个人清丽温婉,清雅绝尘。
让人见之难忘。
两人目光相撞间,韩三爷有着瞬间的失神,心头滚烫。
看到东家终于来了,刘掌柜悄悄松了口气,赶忙介绍道:
“林姑娘,这位就是我们的东家韩三爷。”
林夕月礼貌起身,眼里带着好奇和打量,笑着打招呼,“韩三爷。”
这位……不会就是向自己提过亲的那位韩三爷吧?
没想到这杏林堂,竟然是他的产业?
“林姑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韩三爷嗓音温和醇厚,俊逸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和煦浅笑。
一举一动自带温雅气度,让人如沐春风。
一旁的刘掌柜偷偷瞟了眼自家东家,心中暗自咋舌,这还是他家那个脾气奇臭的东家吗?
啧,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孔雀开屏!
怪不得,上次他不小心提及林小姐在店铺,曾卖过几次珍稀药材后。
他们东家的表情就极为怪异,还要求他,下次若林小姐再来,务必通知他。
原来如此!
林夕月神色温婉,弯唇浅笑,“没有等多久。”
她将一个玉盒推到韩三爷面前,脸上挂着客套疏离的笑容,直奔主题:
“韩三爷,这是我偶然采到的赤芝,请您先看一下品质。”
此时,韩三爷所有的心神全在林夕月身上,随意拿起玉盒。
他早已打定主意,不论药材如何,定以最高价格收下,好趁机获得佳人好感。
虽然上次提亲失败,但他还是想再努力一次。
毕竟活了二十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怦然心动,念念不忘,他不想轻易放弃。
可当打开玉盒,看到那静静卧着的百年赤芝时,韩三爷却是满眼震惊。
这株赤芝,色泽赤红饱满,品相完美,是难得的稀世珍品。
作为精明的生意人,韩三爷自然懂得其中蕴含的价值,立刻压下那点旖旎心思,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认真打量片刻后,他一脸严肃道:
“林姑娘,不瞒您说,我从未见过品质如此好的百年赤芝。
这样,在市价上,我再多加五成,您看如何?”
林夕月自然不会拒绝。
她拿出空间里的草药,不就是为了变现吗?
收下厚厚一沓银票后,林夕月婉拒了对方派马车相送的好意,欲起身告辞。
斟酌犹豫片刻,韩三爷还是提起了当日提亲之事。
他语气诚恳,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
“林姑娘,那日王媒婆出言无状,冲撞了你,我知晓后心中愧疚难安。
我已经向县衙递了状子,将她的媒籍革去,今后永远不能再做官媒。
原本依律,还应该再杖责十板。
可那王婆子先是摔断了腿,后来又摔伤了腰,到现在一直卧床不起,刑罚只能暂且搁置。
此事虽非我本意,但说到底是我所托之人品行卑劣,终究错在我。
我想亲自登门,向令尊令堂赔个不是,不知姑娘家中近日可方便?”
林夕月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温声婉拒道:
“韩三爷不必如此。
那日王媒婆口出恶言,是她个人品性低劣,与您无关,请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她便告辞离开。
韩三爷掩下眼底失落,亲自将人送到药店门口。
少女利落的翻身上马,回首时,唇角漾开一抹嫣然浅笑。
“告辞!韩三爷请回吧!”
这一笑似山间盛开的暖阳,绚烂夺目,瞬间晃花了韩三爷的眼。
韩三爷就这么愣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英姿飒爽的背影。
目送着对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忆起刚刚那抹艳色夺人的笑容,他心绪翻涌,心神久久难平。
良久,韩三爷才苦笑一声。
莫非这便是戏文中所写的,求而不得,思之若狂?
想不到,自己风流潇洒了这么多年,本质上竟是个情痴?
还有,自己如此俊朗不凡、风流倜傥、家底殷实,林姑娘她……为何就是不愿意呢?
看着久久伫立在店门口,化身望妻石的东家。
刘掌柜偷偷瞥了他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韩三爷正在路边发呆,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身体就是一个踉跄。
紧接着,一道冷沉浑厚的男声自头顶响起:“老三,杵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韩三爷被惊的差点跳起来。
他抬眼望去,就见自家小叔正神色肃穆,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己。
看着他小叔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端坐于他那匹通体纯黑的乌云踏雪之上,腰间佩着他那从不离身的归尘剑。
韩三爷神色诧异道,“小叔,你不是正在家里陪祖母聊天吗?怎么这身打扮?”
韩长戈剑眉皱起,目光在韩三爷脸上游移,关心道:
“有事出门一趟,老三,你没事吧?”
大老远的,他就看到一向风流不羁、意气风发的侄子,正站在那里发呆,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不禁有些担心,这才上前一问。
一见到小叔皱眉,韩三爷心里就是一突。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忙不迭解释道:
“小叔,我真没干什么坏事,我就是站在这里想事情。”
别看他小叔只大他三岁,可他却是被小叔揍着长大的。
他与四弟自幼顽劣,不服管教,天不怕地不怕,家里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唯有小叔,从不惯着他们,每每看到他们犯错,就是一顿胖揍,下手毫不留情。
他们从最初的不服气,哭爹喊娘,到之后的习惯性认错,最后的彻底臣服,只用了短短一个月。
直到如今,每每看到小叔皱眉,他们还是会屁股夹紧,本能的反省,自己有没有哪里做错?
实在是,他小叔如今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镇边将军。
那一身威严气场更胜当年,让人不自觉就心生敬畏。
时间紧迫,韩长戈顾不上与侄子细说,见他真没什么事,只随意点了下头,便准备策马离去。
韩三爷顺口问了句,“小叔,你怎么刚到家就离开?是有紧急军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