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四年·四月三十·山阳道·石见银山
矿场上空回荡着监工的皮鞭声、倭人奴隶沉闷的号子声,以及铁镐敲击岩壁的叮当声,交织成一片奇异的“繁荣”乐章。
王琳坐在临时搭建的望台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焦香的鹿腿,大口撕咬着,油脂顺着他粗犷的下颌滴落。他眯着眼睛,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的倭人奴隶,看着一筐筐泛着灰白光泽的银矿石被从矿洞深处拖出,堆积如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角落。
副总管吴明彻蹬着台阶走上望台,脸上堆满了笑容,凑近说道:“还是老王你有魄力,有手段!用这些倭人挖矿,省了咱们自己士卒的力气,还不用发饷,挖出来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等这第一批银锭运回去,陛下见了,必定龙颜大悦,咱远征军的功劳簿上,这第一笔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王琳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鹿腿骨随手扔到一边,扯了块布擦了擦手,瞥了吴明彻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哼,现在知道好了?一个半月前刚上岸的时候,是谁还假惺惺地跟本帅说什么‘倭人虽鄙,亦是生灵’‘强掳为奴,恐伤天和,有损我大汉仁义之名’?吴国公,你这脸变得,比这海上的天气还快。”
吴明彻被他揭了短,脸上笑容一僵,随即讪讪地搓着手,压低了声音辩解道:“老王……您这话说的……属下这不也是头一回出海干这……这开拓的差事嘛。起初,总想着咱们在大汉国内,好歹是王师,是讲规矩、要脸面的。这不是……这不是到了这儿,才开了眼界,明白了‘因地制宜’的道理嘛!跟这些倭人,讲什么仁义道德?就得这么干!”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王琳的脸色。
王琳懒得再搭理他这副前后不一的嘴脸,把头别过去,望向更远处的海面,似乎在看舰队有没有归来。
一个半月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在倭奸苏英俊(苏我马子)的精准指引下,大汉海军的金翅巨舰如同神话中的巨兽,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攻陷了九州门户筑紫。时任筑紫国造的葛子爱孝,大概是被流传的汉军威名吓破了胆,又或是预感到了自己被俘虏后的可怕后果,竟然在汉军攻入其官邸(栅落)前,一把火将自己连同象征权力的建筑烧成了白地,倒是落了个“殉国”的痛快。
他这一死是痛快了,却把整个九州岛的倭人推入了深渊。最高地方长官突然死亡,整个九州瞬间陷入无头苍蝇般的混乱,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王琳当机立断,将随舰的五万大军分成十路,除留五千精锐镇守筑紫港口这个至关重要的前进基地外,其余九路如同九把烧红的尖刀,分别刺向日向、大隅、萨摩等其余各郡。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九州岛来说,是名副其实的噩梦。汉军所到之处,当真如传说中横扫一切的“蝗虫”。遇到敢于拿起竹枪、木弓抵抗的村落或豪族,一律屠灭,鸡犬不留。
而对于那些战战兢兢、不敢反抗甚至主动跪伏的倭人,汉军则展现出“仁慈”的一面——不杀,而是用绳索一串串绑起来,如同驱赶牲畜一般,押往筑紫港口,再由庞大的舰队分批运回遥远的大汉内陆。等待他们的,将是在矿山、庄园或工程中终身为奴的命运。
奇妙,或者说可悲的是,大多数倭人在见识了汉军那如同天神般的武力(铁甲、强弩、纪律严明的军阵)后,竟然表现出异常的顺从和配合。他们温顺地接受捆绑,麻木地登上摇晃的巨舰,甚至在汉军需要时,还有不少倭人主动站出来充当向导,带着汉军深入山林,去搜捕那些逃往深山、试图躲避奴役命运的同族。
这种为了自己暂时活命而毫不犹豫出卖同胞的行径,让许多汉军老兵都感到一阵齿冷。
短短一个月,近五十万九州倭人被羁押在筑紫港口内外,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王琳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考虑到舰队往返的运力,决定先运送第一批约十五万人前往最近的泉州港,交由福建道观察使唐俭接手处置。
于是,更奇妙的场面出现了。浩瀚的大海上,一艘艘威武的金翅战舰,甲板上和水手舱里,往往只有几十名甚至不到百名的汉军士兵,却押送着多达一两千名倭人奴隶。
而船舱里那些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倭人,竟也真的无人反抗,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船舱外无边无际的、令他们恐惧的蓝色海洋。
偶尔有士兵私下议论,都说这些倭人“比羊还温顺”。
倭奸苏英俊站在筑紫港的栈桥上,目送又一艘满载同胞的巨舰离港,转过身,对着巡视的王琳,脸上竟然堆满了谄媚而得意的笑容,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王总管,您看,我说得没错吧?倭人,是最好的劳力!听话,肯干,只要给一点点吃的,就能像牛马一样一直干活。比……比狗都听话!他们只敬畏力量,强大的力量!”
他完美诠释了何为“畏威而不怀德”。
王琳看着他这副卖国求荣还沾沾自喜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勉强挤出一句夸奖:“苏共荣使的汉语,越发精进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此人无耻之尤,但也确实“有用”。
苏我马子没听出王琳话里的讥讽,反而更加得意,摇头晃脑地说:“我只是从贵国的典籍里,学到了一句至理名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下,愿意做这样的俊杰,为伟大的汉国效力!”
周围听到这番对话的汉军将领,如鲁悉达、蔡路养等人,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脸上露出鄙夷和厌恶的神色,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对“主仆”的商业互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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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倭人奴隶运送完毕后,苏英俊这个“倭奸”的角色扮演得越发深入骨髓。他找到王琳,提出了一个更“高明”的建议:
“王总管,以在下愚见,我们下一步,最好不要直接率领舰队在京畿(指奈良盆地,当时倭国政治中心)登陆。”
“哦?为何?” 王琳挑了挑眉,他现在对这个倭奸的“献策”兴趣浓厚。
苏英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阴险的算计:“我军天威如此,若直接兵临伪皇居城之下,那个胆小如鼠的伪皇,还有京畿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恐怕会立刻开城投降,其他地方势力见中枢已降,很可能也会望风归附。到时候,以上国……哦不,是我们大汉一向宣扬的仁义,对主动投降的这些人,恐怕就不好像对待九州贱民那样随意处置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而且,一下子接收太多心怀鬼胎的降人,管理起来也麻烦。”
王琳心中一动,觉得这倭奸说的竟有几分道理,而且心思毒辣,完全站在征服者的角度考虑问题。他不动声色地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苏英俊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猎物的狐狸:“在下建议,我们下一步,应该先进攻山阳道和四国岛!”
“说说看。” 王琳示意他继续。
“山阳道的石见地区,有储量惊人的银矿!美作地区则有丰富的铜矿和铁矿!而四国岛上,不仅有可用于建造巨舰的百年巨木,也有不少其他矿产。更重要的是,”苏我马子凑得更近,声音更低,“山阳道这边,有很多从百济、新罗渡海而来的‘渡来人’,他们不少都通晓汉语,熟悉本地情况,又不像本土倭人那样对所谓‘天皇’有顽固的愚忠。我们可以扶持、控制这些渡来人,让他们出面做监工,去管理和驱使倭人奴隶开矿、伐木。这样,既能得到急需的资源和财富,又能将倭人的怨恨转移到这些渡来人身上,减少我们直接管理的风险,岂非一举多得?”
王琳听完,不禁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英俊的眼神都变了几分。这个倭奸,不仅卖国,连如何更高效、更安全地压榨本国同胞,都想得如此“周全”!
这“以夷制夷”,转嫁矛盾的手法,简直是无师自通,深得殖民统治的精髓!“人如果彻底不要脸了,果然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而且能做得‘更好’。” 王琳暗自感慨,“多来几个苏英俊这样的‘俊杰’,这倭国,何愁不灭?”
于是,王琳欣然采纳了苏英俊的毒计。他亲自率领三万汉军精锐进攻山阳道,同时命令鲁悉达、蔡路养、黄法氍、胡僧佑四将,各领一部,渡海进攻四国岛。
之所以没让副总管吴明彻独当一面,王琳私下对心腹说:“吴明彻此人,关键时刻还是有些迂腐的妇人之仁,让他去四国,怕是下不了狠手,完不成彻底掠夺的任务。”
战事进展如苏英俊所料,甚至更为顺利。
山阳道那几千装备简陋、训练松散的倭兵,在汉军铁蹄面前不堪一击,很快被屠戮一空。王琳随即召来那些战战兢兢的渡来人首领,许以重利和小权,让他们担任各级监工,开始组织倭人奴隶大规模开采石见银矿。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热火朝天又充满压迫的采矿景象。
王琳望着源源不断运出的矿石,心中盘算:搞不好,光是这倭国的银矿,就能让大汉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再为金银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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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 倭国 · 京都(飞鸟地区)
物部氏和苏我氏这两位把持朝政的豪族家督——物部尾舆和苏我稻目,此刻正一脸凝重与惶恐,匍匐在竹木建造的简朴宫殿外廊上,向他们的“天皇”——钦明天皇,禀报那足以让国祚崩塌的噩耗。
而那位被后世一些记载描述为颇有“文艺”气息、甚至有些昏聩的钦明天皇,似乎并未意识到大难临头。他正斜倚在廊下的榻榻米上,面前摆着清酒和简单的鱼脍,目光迷离地望着庭院中那几株晚开的樱花,仿佛在伤感春日将尽,带着一种与残酷现实格格不入的忧郁与闲适。
苏我稻目强压着心中的焦躁与鄙夷,以尽可能平缓的语气奏报:“天皇陛下!大事不好!来自大海彼岸的‘汉’国军队,已经大举入侵!西海道(九州)……已经全部沦陷!筑紫国造葛子大人……已经为神国玉碎殉国!现在,汉军的兵锋已经指向山阳道,恐怕失守也只是时间问题!京畿危在旦夕!还请陛下速做圣裁,召集天下兵马,保卫京都啊!”
钦明天皇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仿佛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汉军?他们为何要入侵我大和之国?难道……是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怒了‘汉朝’的天子吗?” 他显然还停留在对几百年前强盛汉朝的模糊认知里,甚至自抬身份,将自己也摆在了“天皇”与“天子”对等的位置上,天真地问道:“他是天子,朕是天皇,他……他怎么敢来进攻朕呢?”
跪在下方的苏我稻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破口大骂:“蠢货!白痴!什么天皇!那是骗那些无知百姓的!你自己还真把自己当神子了?!汉军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在想这些!”
但他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继续耐着性子,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陛下!现在不是探讨这些的时候!汉军凶狠残暴,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男女皆为奴隶!当务之急是立刻下令,让物部大人和臣等,召集畿内及近国所有武士、农兵,紧急集结,在要害之处布防,或许还能抵挡一时,等待转机啊!否则……否则汉军一旦打到京都,一切都晚了!”
钦明天皇听了,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理解了事情的“紧迫性”。他想了想,又看了看庭院中飘落的樱花,然后以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平淡语气说道:“哦,既然这样……那就按你们说的,去集结吧。”
说完,他竟真的又缓缓侧躺下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欣赏他那永远也看不完的庭院樱花,仿佛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还不如一片花瓣的飘落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苏我稻目和物部尾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力。面对这样的“天皇”,面对那跨海而来的、如同魔神般的汉军,这倭国……真的还有救吗?
冰冷的寒意,比得知九州沦陷时更加刺骨地渗入他们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