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四年·六月十七·倭国·京都近郊
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对于倭国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场由铁与火构成的飓风。征倭总管王琳在安定好山阳道(今日本本州岛西部)之后,片刻未歇,立刻率三万汉军精锐挥师东进,如同疾风怒涛般席卷整个山阴道(今日本本州岛中部)。攻势之迅猛,让沿途的倭国豪族、国造们根本来不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往往是一触即溃,望风而降。
若非倭国本土缺马,汉军行军全凭一双铁脚板,这席卷的速度,只怕还要再快上三分!
当王琳的大军兵临丹波郡(今京都府中部),前锋斥候甚至已能远远望见京都那低矮的轮廓时,倭国朝廷的实际掌权者苏我稻目和大将物部尾舆,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极度的恐慌中匆匆忙忙集结起一支……勉强称之为军队的队伍。
人数凑了近两万,但其中真正的武士可能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余下的多是临时从京畿和东海道抓来的农夫、渔夫甚至町人,他们大多面有菜色,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手中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青铜剑、磨尖的骨刺、粗劣的木棒,甚至还有锄头和草叉。
仅有少数武士穿着简陋的竹制或皮革缀成的胴丸,而为首的倭国大将物部尾舆,骑在一匹比中原驴子高不了多少的倭国矮马上,配上他那不足四尺(约1.4米)的矮壮身材,头戴奇形怪状的“星兜”,手持一柄据说是“神赐”的“天云丛剑”,竭力想摆出威严的姿态,但落在汉军眼中,只觉说不出的滑稽与怪异。
三万汉军列阵于京都郊外的平野上,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夏日的微风中猎猎作响。军阵严整,兵甲映日生辉,长矛如林,透出一股不动如山的肃杀之气。与他们对阵的,是那支衣衫褴褛、阵型散乱、不时发出惶恐低语的倭国“联军”。许多年轻的汉军士兵看着对面那群“乌合之众”,尤其是那骑矮马的倭将,实在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嗤嗤的憋笑声,若非军纪森严,恐怕早已哄堂大笑。
王琳骑在战马上,手搭凉棚望了望对面,脸上没有丝毫即将大战的紧张,反而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转头问侍立在一旁、已换上汉式文士宽袍、举止言谈也颇得汉人风韵的苏英俊(苏我马子):“苏共荣使,老子这一路慢悠悠地过来,给足了你们那天皇和这京都上下准备的时间,他们就……就凑出这么些个玩意儿?这是打算用锄头把老子这三万儿郎赶下海去?”
苏英俊(苏我马子)躬身,用已颇为流利的汉语答道:“王总管容禀,倭国地狭民贫,诸岛分立,京畿所能直接掌控的兵力本就有限。能在如此短时日内,于京都附近凑出这两万之众,恐怕已是苏我、物部两家倾尽全力,甚至强征民夫的结果了。此乃小国寡民之窘迫,让总管见笑了。”
王琳听罢,咂了咂嘴,颇有些意兴阑珊地摇头:“啧,扫兴!本想着一口气把倭国的兵将都收拾了,省得日后麻烦。没想到……就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也罢,蚊子腿也是肉,权当给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见见血了!”
他不再多言,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寒芒,直指前方混乱的倭军阵列,声若洪钟,传遍三军:“儿郎们!对面就是倭国那点家当了!给老子碾过去!方阵——前进!”
“吼——!”
三万汉军齐声应和,声震四野。随着各级军官的口令和旗号,严整的方阵开始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缓缓启动,无数长达丈余的长矛平端向前,密集的矛尖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森林,踏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向着倭军压去。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对面的倭军主将物部尾舆,哪里见过这等森严整肃、气势磅礴的军阵?汉军那缓慢而坚定的推进,在他眼中充满了未知的威胁和压迫感。他看不懂汉军复杂的阵型变化,只觉得心头那股被神道鼓舞起来的狂热战意,正在被对面传来的冰冷杀气不断侵蚀。他不能再等了!
“八嘎!不能让汉寇的妖法得逞!”物部尾舆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装饰华丽、被视为神器的“天云丛剑”,高高举起,仰天用倭语叽里咕噜地大声念诵起请神祝词,身体还配合着做出一些夸张的颤抖和舞动,仿佛真的有神灵之力正在灌注其身。
片刻后,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用剑指向稳步推进的汉军方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大和国的武士们啊!建御雷命(倭国神话中的雷神、武神)已经降临,赐予我神力!神明指示,此战必胜!跟我冲!杀死这些来自西方的恶鬼!天佑大和!”
“板载!板载!(万岁)” 被主将的“神迹”和狂热话语所激励,近两万倭兵发出一片杂乱而亢奋的嚎叫,鼓起心中那点可怜的勇气,跟在物部尾舆身后,如同决堤的污水,毫无阵型可言,乱哄哄地朝着汉军的钢铁森林发起了冲锋!他们奔跑的姿势各异,喊叫的声音参差不齐,与其说是冲锋,不如说是一大群被驱赶着扑向火堆的飞蛾。
而此时,汉军的数个大型长矛方阵已经彻底展开,完成了最后的调整,如同一堵堵移动的、布满尖刺的钢铁城墙。
物部尾舆一马当先,挥舞着天云丛剑,口中嗬嗬怪叫,直冲向最前方的汉军方阵。他或许在倭国内部算得上勇武,或许那柄剑在神话里颇有来头,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战术代差面前,这一切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甚至没能冲到汉军盾牌手面前。
“刺!”
随着队正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最前列的十几根长矛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同时刺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物部尾舆的矮马首先被数根长矛刺穿,惨嘶着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落马下。他还未及爬起,更多的长矛已然攒刺而至!他的竹甲在精钢矛尖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身上就多了十几个血窟窿,天云丛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他圆睁着难以置信的双眼,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来自数步之外的死亡之刺终结。
一名汉军队正,正是新加入汉军的达奚长儒,大步上前,面无表情地抬起包铁的战靴,对着物部尾舆那颗还在微微抽搐、戴着怪异头盔的脑袋,狠狠一脚踏下!
“噗——!”
如同踩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红的、白的瞬间迸溅开来,染红了一片地面。
旁边一名年轻的汉军士兵一边紧张地持矛警戒,一边忍不住对达奚长儒笑道:“达奚队正,了不得啊!倭国大将军的首功,让你一靴子给拿下了!”
达奚长儒脸上并无多少得色,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的矮胖尸体和旁边那柄花里胡哨的剑,沉声道:“少废话!稳住阵型!战争还没结束,倭人还没杀光!” 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畅快。阵斩敌酋,这功劳着实不小。
主帅瞬间以如此惨烈可笑的方式毙命,对倭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然而,或许是物部尾舆战前那通“神谕”的余毒仍在,或许是极端恐惧催生出的疯狂,又或许是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撤退,剩余的倭兵并未溃散,反而在一种盲目的、近乎宗教殉道般的情绪驱使下,继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前仆后继地撞向汉军的长矛阵。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的单方面屠杀。
倭兵手中的竹枪、骨刀、青铜剑太短,根本无法触及汉军士兵,而汉军的长矛却能轻易地将他们刺穿、挑翻。他们试图靠近,就会被第二排、第三排的长矛刺倒。战场之上,不断有倭兵被数根长矛同时刺穿,像肉串一样挂在矛尖上,一时未死,发出凄厉的哀嚎。鲜血迅速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有组织的、高效的处决。
王琳在后方高地上观战,起初还抱着几分观察倭人战法的心思,但看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彻底失去了兴趣。这比中原乡下两个村子争水打架还要乏味,至少后者还有点章法和血性。
他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传令兵下令:“传令各军,别磨蹭了!加快清剿速度!太阳落山之前,老子要坐在他们天皇的宫殿里,吃上热乎饭!让吴明彻、陈昕、徐度、黄法氍他们都给老子动起来!”
“得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战场上汉军的吼声骤然变得更加猛烈激昂!
“杀!”
“为了晚饭!杀光他们!”
早已按捺不住的汉军将领们,如吴明彻、陈昕、徐度、黄法氍等,纷纷率亲卫突前,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闪处,残肢断臂横飞。汉军整体的推进和剿杀速度骤然加快。本就毫无还手之力的倭军,此刻更是成片成片地被砍倒、刺死。
这些可怜的倭兵,至死或许都还相信着物部尾舆传达的“神谕”,以为自己的“玉碎”冲锋能吓破“汉寇”的胆,为主将报仇,为天皇尽忠。无知带来的无畏,在此刻化作了最廉价也最悲惨的死亡。
战斗在太阳开始西斜时便基本结束了。近两万倭兵,除了极少数趁乱逃入山林,绝大部分都变成了京郊原野上姿态各异的尸体。汉军自身的伤亡微乎其微。
王琳甚至懒得下令仔细打扫战场——这群穷得叮当响的倭兵身上,除了那柄被捡回来的、华而不实的“天云丛剑”可能算个古董,实在没什么值得扒拉的战利品。他直接下令:“整队!目标——京都!进城!”
傍晚时分,京都
当王琳率领的汉军浩浩荡荡开进京都时,这座倭国的“都城”几乎是不设防的。低矮的土垒围墙早已残破,城门洞开。城内的景象更是让见惯了长安、洛阳雄浑气象的汉军将士们大失所望。
所谓的“宫城”,不过是一片用灰瓦墙围起来的、比中原富商宅邸大不了多少的木结构建筑群,布局杂乱,做工粗糙,许多地方连漆都没上,露出木材的原色。街道狭窄污秽,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民居。
“他娘的……就这?”王琳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寒酸无比的“都城”,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破地方,把咱们三万弟兄塞进去吃饭都嫌挤!倭国的天皇,就住这猪圈一样的地方?”
苏英俊(苏我马子)早已恭候在“宫城”门口,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迅速恢复平静,躬身引路:“王总管,请。倭国鄙陋,让天朝上国雄师见笑了。这边请,天皇……就在里面。”
王琳带着一众将领和精锐亲兵,大摇大摆地走入倭国最高权力的核心。所谓的宫殿内部,更是简陋,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只有一些草席、矮几和粗糙的陶器。
在最大的一间和室内,王琳见到了倭国现任天皇——钦明天皇,以及陪侍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苏我稻目。钦明天皇似乎对外界的杀伐之声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跪坐在廊下,目光怔怔地望向庭院中一株有些年岁的樱花树,对闯入的大批汉军甲士视若无睹,仿佛沉浸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苏我稻目看到儿子苏英俊竟然穿着汉服,神态恭谨地引着汉军大将进来,顿时明白了一切!一股被至亲背叛的怒火和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马子!(苏我马子本名)你这逆子!是你!是你把汉寇引来的?!你是大和国的罪人!”他嘶吼着,猛地拔出腰间一柄好不容易从渡来人(来自大陆或朝鲜半岛的移民)手中购得的、相对精良的铁剑,想要挡在钦明天皇身前。
然而,他年老体衰,又惊怒交加,动作早已变形。苏英俊(苏我马子)眼中寒光一闪,不等王琳发话,猛地上前一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苏我稻目的手腕上!
“当啷!”铁剑落地。
苏我稻目痛呼一声,踉跄后退,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兵牢牢按住。他抬头,用难以置信、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苏英俊(苏我马子)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汉服衣袖,看都没看地上的父亲一眼,而是摇头晃脑,用一种吟诵经典的腔调缓缓说道:“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老狗,此乃《韩非子》之言。苏我氏,若想存续,乃至光大,岂能不知大势,不识天兵乎?” 说罢,他挥挥手,冷然道:“将罪臣苏我稻目带下去,严加看管!”
处理完父亲,苏英俊(苏我马子)退到一旁,将舞台完全让给了王琳。
王琳走到依旧保持着望树姿势的钦明天皇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位天皇年纪不大,面容清癯,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不在躯壳之内。
“喂,”王琳用刀鞘轻轻敲了敲旁边的廊柱,发出沉闷的响声,“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钦明天皇仿佛这才被惊动,缓缓转过头,看向王琳,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他指了指庭院中那棵树,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看……樱。等……明年,开花。”
王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株在这个季节只有绿叶的树木。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橘红色的火苗“噗”地燃起。
然后,在钦明天皇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王琳随手将那点燃的火折子,扔向了那棵樱花树干燥的枝桠和树根处堆积的枯叶。
火苗遇物即燃,迅速蔓延开来!夏日的干燥助长了火势,转眼间,那棵被钦明天皇寄予了“等待来年”希望的樱花树,便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吞噬着绿叶和枝干,发出噼啪的爆响,黑烟升腾,映红了傍晚的天空。
王琳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转过身,再次看向钦明天皇,笑容依旧:“现在呢?你还在等什么?”
钦明天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直维持的漠然平静被彻底打破。他看着在火焰中痛苦扭曲、迅速化为焦炭的樱花树,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痛惜,随即化为一片赤红的、近乎疯狂的怨毒!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琳,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汉人!恶魔!神……神会惩罚你的!八百万神灵,一定会降下神罚!让你和你的军队,永坠黄泉!”
他的吼声在燃烧的噼啪声和汉军甲士的肃立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征服者的漠然。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身在庭院火光和渐暗的天色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神会不会罚我,老子不知道。”王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不过,你的神,看来是没空管你了。而你的末日,现在就到了。”
话音未落,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寒光闪过,血光迸现。
倭国钦明天皇的头颅,带着那双兀自圆睁、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眼睛,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缓缓歪倒,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身下的草席,蔓延开来,与庭院中燃烧的树木共同构成一幅残酷的征服图景。
统治倭国数十年的钦明天皇,连同他那个试图在东西强权间走钢丝、最终却引火烧身的时代,在这一刀之下,彻底终结。
王琳收刀入鞘,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对着麾下将领,声音洪亮地宣布:“传令!即刻控制全城,清点府库,安抚……算了,也没什么好安抚的。按计划,将此间情形,飞报朝廷!另外,把这头给我制成酒器,传示倭国!”
火光映照着他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简陋的异国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