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知更鸟女士,没想到你稍微教导他们,就能得到这么大的进步。”
“格莉莎女士,你不觉得流梦礁对孩子们来说,太艰苦了吗?”
“什么?”
“流梦礁作为匹诺康尼曾经的经济中心,如今却被家族背叛,沦为关押犯人的流放之地,截断所有的社会资源流入,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知更鸟咬咬下嘴唇看向格莉莎说道,她已经离开匹诺康尼很久,对匹诺康尼已经没剩多少归属感,自然不会站在家族的利益角度思考问题。
对她来说,匹诺康尼值得她眷恋的,只有收养她的歌斐木先生,以及从小爱护自己的哥哥,其他的家主的死活,她其实不怎么上心。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我们不可能回到美梦当中的,家族将我们流放此地,就是将我们约束在这里。”
“既然不能回到美梦,为什么就不团结所有力量,将流放之地打造成真正的美梦?”
“现在的匹诺康尼,是流梦礁曾经衍生出来的,那流梦礁也能继续向外开拓,创造属于你们的热土。”
知更鸟没有提议他们反攻家族,而是给出重新启航的建议说道,她还不知道星期日已经做局扳倒老奥帝,觉得还是不要以卵击石。
“这……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做事方式。”
格莉莎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流梦礁已经浑浑噩噩太久,久到他们已经忘干净,现在的匹诺康尼,曾经不过是流梦礁的枝叶。
知更鸟跟在田粟身边许久,思考方式也受他影响颇深,她放弃以往奔波四处支援受灾的地方,但这样做对整体局势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将利欲熏心的野心家扼杀,才能制止无休无止的争斗,这样受灾的孩童才会变少,这是田粟教会她的道理。
当然他没有否认她的做法,反而很赞赏她能亲赴前线,救助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这种无私的精神是值得赞扬的。
而他批评知更鸟的是,她没能善用利用好自身的优势,有时候以势压人将无休止的战火扑灭,反而能避免更多悲剧的发生。
“你只是怕了,钟表匠在的时候你们可以向外开拓,失去他作为主心骨,你们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难道不是吗?”
格莉莎有些茫然地问道,像钟表匠这样惊艳的人物,匹诺康尼这些年来只有他,这是经过验证的结论,而她也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
“错,英明的领导者固然重要,但推动历史大势的是你们,所有历史与物质的创造者,从来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劳动者,这就是人民史观。”
知更鸟像是回想起,曾经田粟将这些道理告诉她时的身影说道,她本来是觉得有些震撼,但还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甚至她觉得田粟的道理,跟歌斐木先生讲过的部分课余闲谈很像,这些不被歌斐木作为正课,毕竟这算是对神主的亵渎言论。
“英明的领导者,像如今的那些家系家主那样?”
“不,他们根本称不上英明的领导者,更像是趴在劳动者身上的吸血虫,为争取更多利益不择手段,就像老奥帝那种那样。”
“他们自私傲慢,自以为是历史的创造者,实际绝大部分的灾荒、瘟疫、战争与死亡,都是他们争取利益造成的后果。”
“就比如,明明是丰收的年份,仓库里的粮食都已经堆满,哪怕烧掉也不舍得低价卖出,这就是他们自以为是历史创造者做出来的样子。”
“俗语中天灾人祸中的人祸,指的就是他们这些人,明明社会处于繁荣阶段,却莫名其妙地出现灾荒,不就是他们的杰作?”
“至于瘟疫,借恐怖的瘟疫杀死本地土着,占领并殖民当地,主家与公司经常这样做,战争是争取殖民地利益,将穷人的命给填进去。”
“死亡是他们争取利益带来的必然的结果,这就是他们自以为英明的领导,实际他们的任何做法,都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行动。”
“我说的英明的领导,是像钟表匠那样的,可以被称为英雄的存在,这种观察角度可以称作英雄史观,属于人民史观的重要分支。”
“将英雄与人民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人民劳动创造的物质,是创造英雄诞生所需时势的物质基础,物质条件达到时,英雄会从民众中出现。”
知更鸟认真地回答道,但流梦礁实在太过松散,缺少大规模生产创造实在的物质,很难为出现英雄创造合适土壤。
这是流梦礁乃至整个匹诺康尼,无法从内部自我打破的原因,梦境不创造实在的物质,故步自封与向外拓展的收益是相同的。
收益是相同的,但流梦礁的静极思动,是可以从改变社会结构的,知更鸟正是看透这点,便想要激发他们从内部打破藩篱。
“那物质条件达到了吗?”
“足够,但米凯先生主张保守,想要从里面走到外面,最先要克服的就是他,以及他或者你们拥护的领导者,拥护并支持向外发展。”
知更鸟继续回答道,她觉得流梦礁以前是梦境中心,那未来也能是梦境中心,他们需要更进取的领导者,并坚定团结在他身边。
“知更鸟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不麻烦的话我们这就要出发了。”
“明白,麻烦各位稍作等待,我再和格莉莎女士交代两句就好。”
“那我们在前面等你。”
穹作为过来的代表问话,得到答复便走远几分,跟瓦尔特他们在不远处汇合,等着知更鸟做最后的交代,然后跟着他们同往。
“格莉莎女士,作为晚辈我不该教训您,毕竟我的经验有限,但有个道理是对的。”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跟家族妥协是没用的,不斗争就只能自谋生路,不然就只能继续在淤泥中挣扎。”
知更鸟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她在田粟那里学到过的东西很多,尤其是这段话她记忆尤为深刻,同时也改变了她以往对待事情的处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