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防脑海陡然一清。
一股温润平和、却又浩瀚难言的无形力量,如同清泉涤荡,悄无声息地拂过他焦躁灼热的识海,将那翻腾的怒焰、恐惧、无力感尽数抚平、压下。
他浑身一激灵,这才惊觉后背已然被一层冷汗浸透,凉意直透心脾。
“多、多谢真人……”
司马防看向依旧端坐、面色如常的清虚真人,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干涩,“若非真人及时以清心之法点醒,我险些……险些道心失守,坠入魔障。”
他方才那番近乎失态的咆哮,看似是情绪宣泄,实则已是被妖鬼之祸带来的绝望与压力侵蚀了心神。
若非清虚真人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武者被妖鬼侵蚀、逐渐丧失神智、最终沦为不人不鬼怪物的恐怖景象,他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司马防身为神通境武者,心志本应坚定,却也被影响至此。
可见这妖鬼之祸带来的精神侵蚀与压力是何等可怕。
长此以往,莫说普通军民,便是中高层将领、官员,怕也难保不失。
“报——!!!”
厅外传来传令兵急促高亢的通禀声。
“启禀州牧大人!府门外有人求见!”
厅内略显沉凝的气氛被打破,司马防眉头一皱,压下心中余悸,沉声道:“什么人?此刻前线紧急,非重大军情或朝廷特使,一律……”
他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世家或宗门代表又来烦扰。
“来人自称……”
传令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自己也不敢确信,“自称是尚武监总管!”
“什么?!”
司马防霍然转身,脸上的疲惫与后怕瞬间被极度的惊愕取代,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尚武监总管?!你确定没听错?!”
那可是一位大人物啊!
传说中,这位总管与当今圣上关系莫逆,乃是从小陪伴圣上成长、亦臣亦友的绝对心腹。
其身份之尊崇、能量之巨大,远超寻常王侯将相!
这等人物,不是应该坐镇中枢,辅佐圣上,统筹全局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烽火连天、危如累卵的扬州前线?!
一旁,始终古井无波的清虚真人,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异色。
眉头微蹙,眼中清光流转,似在快速回忆与推算。
尚武监总管?
这个职位……他记得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几乎虚置了吧?
据他所知,上一任尚武监总管,那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悄然离开后,当今陛下感念旧情,一直未曾任命新的总管,此职便一直空缺至今。
那位传说中的总管,清虚真人只闻其名,未曾得见真容。
倒是曾听同为道门领袖、与朝廷关系更密切的云霄子师兄提及过。
言说那位总管气运贯霄,深不可测,但同时也与某些难以言说的大因果纠缠。
只可惜,那人似乎早已消失在这江湖朝堂十数载,踪迹杳然。
怎么会突然……
司马防已然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整理衣冠,对清虚真人急声道:“真人,既是总管大人亲至,无论真假,都需以最高礼节相迎!下官这便……”
他话未说完,便要亲自出迎。
“不必多礼。”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议事厅中响起。
话音落下,就在议事厅中央,那片由天窗投下的、最为明亮的方形光斑之中,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下一瞬,两道身影,便这般毫无烟火气地、从虚空中浮现而出。
当先一人,身着玄袍,容貌俊美异常,负手而立。
其后半步,侍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容颜绝美、气质清冷中又带着一丝飒爽英气的女修。
她背脊挺直,目光澄澈,安静地站在青衫男子身后,如同一轮映衬着骄阳的皎月。
正是江河,与玉虚宫真传,姜梨仙子!
厅内众人,包括近在咫尺的司马防与修为已达涅盘境的清虚真人,在这一刻,俱是心神剧震。
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
他们竟无一人,在两人出现之前,有丝毫的感知。
司马防毫无察觉也就罢了。
他虽是神通境,但与眼前这等手段相比,无异于萤火比之皓月。
可清虚真人呢?
他乃是当世绝顶的涅盘境武尊,神念笼罩之下,方圆百里纤毫毕现。
可江河二人的出现,竟连他也毫无所觉。
此等手段,已完全超越了寻常神通的范畴。
江河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诸人,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前尚武监总管,江河,见过诸位。”
等等……
“前尚武监总管?”
司马防眉头紧锁,脸上惊疑不定,目光在江河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停留,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大侠,您莫不是在跟本官开玩笑?亦或是有什么误会?”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年轻人与尚武监总管联络在一起。
不是说太监都是面相阴柔的吗?
眼前这位可没有半分阴柔气质啊!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略显尴尬和质疑的气氛。
清虚真人缓缓站起身,目光清明地看向司马防:“司马州牧,稍安勿躁。这位江小友……所言,应当并非虚言。”
他转目看向江河,眼中清光流转,似在确认什么,随即微微颔首:“若他确是江河,那么,他也确曾是尚武监总管。”
江河此刻,目光也投向了清虚真人。
对方能一口道破他尘封的身份,显然绝非寻常人物。
他眼中神光微闪,已然看清了清虚真人的修为根底。
气息圆融,深邃如海,赫然是一位涅盘境的武尊大能!
“这位前辈是……”
江河拱手,态度多了几分尊敬。
“贫道清虚,添为真武山当代掌教。”清虚真人回了一礼,语气平和。
“真武山掌教?”
江河闻言,却是微微一怔,“真武山掌教,据江某所知,不是云霄子真人吗?”
清虚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云霄子师兄已于十年前卸去掌教之职,前往世外天潜修,以求窥得更高道境。贫道不才,受师兄与诸位长老推举,接掌山门,至今不过十载寒暑。”
“世外天……”
江河轻声重复这三个字,眼中闪过明悟。
同样去了空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