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对此女有些印象，在凤香妃的大修士盛典时见过她两回。
她是穆含玉的属下孙佳荷。
此女金丹后期修为，对宗内事务颇为上心。
当时曾陪着穆含玉与他打过招呼，言语间透着干练。
此刻她已经来到面前，盈盈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和热络：
“叶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语气热络而不逾矩。
“蔡阁主正好也在，您快请进。”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宗门高层时的敬重。
“噢！这里就是‘合欢阁’？”
叶凡被她半请半引地进了门，也不好推辞。
跨过门槛时，他快速扫了一眼楼内的布局。
一楼是宽敞的厅堂，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洁净。
几张圆桌和雕花木椅整齐地摆着，桌上放着青瓷茶具和细颈花瓶。
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花枝，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墙角立着一排半人高的博古架，上面放着几件瓷器和一个三足铜炉。
炉中有细烟袅袅升起，散着清雅却不浓烈的香气。
孙佳荷引着他穿过厅堂，沿着灵木楼梯向上走。
店内侍从弟子看见副阁主对他如此恭敬，纷纷侧目而视。
楼梯扶手是暗红色的，被磨得光滑温润，每一级台阶都擦得干干净净。
二楼和一楼的格局相似，都是一间间雅室。
大部分都是禁制全开，看不见分毫。
极少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或杯盏碰撞的轻响。
三楼靠里的一间雅室内，门帘半卷，里面坐着一个女子。
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秀丽，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开衫，正低头翻看账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正是“合欢阁”阁主蔡韵秋。
她目光与叶凡对上的一瞬，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放下账册站起身来，眼中带着意外和笑意：
“叶长老？您怎么来了？”
她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您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做些准备。”
叶凡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蔡阁主！我这次是顺路来‘天工门’访友，在‘寒雾仙城’随便逛逛。
正巧来到此处。
又不是宗门巡视。”
他顿了顿，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说道：
“你们生意做得不错。
我一路走来，就数你们这‘合欢阁’门面最气派。”
蔡韵秋和孙佳荷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受用的笑意。
叶丹师可是宗主和穆殿主眼前的红人！
能得到他的夸奖，蔡孙二人心中大定。
脸上更是笑意盈盈，殷勤备至。
蔡韵秋引他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
那椅子铺着织锦坐垫，触感柔软。
她亲手给叶凡斟了一杯灵茶。
茶汤淡绿澄澈，飘着几片细嫩的新芽。
茶香清雅而不浮。
蔡韵秋在叶凡对面坐下，将账册合上放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汇报的意味：
“叶长老既然来了，正好跟您汇报一下这边的经营情况。
‘寒雾仙城’这地方，风月场地极多。
各方势力混杂，各有各的背景。
好在我们‘合欢宗’与‘天工门’关系还不错，所以合欢阁在此地也颇受照顾。
妾身与城主府几位城主副城主也处得不错，他们都是‘天工门’的元婴修士，对咱们也客气。”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今年的买卖还算顺利，给宗门上缴的利润也都按时完成了。
账目清楚，没什么纰漏。”
叶凡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又收回来：
“很好。我听‘天工门’的几位朋友说，你们在此经营得有声有色。
而且跟‘天工门’的联系也不少。”
他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蔡韵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眼角的笑意像是被风吹皱的池水：
“‘天工门’精于炼器，跟我们‘合欢宗’确实有不少买卖合作。
叶长老所说的……，可是那种‘情趣傀儡’？
叶长老的朋友是女修吧？”
“女修？对。
她们说在你们这儿卖得不错。”
叶凡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蔡韵秋掩口轻咳了一声，与孙佳荷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道：
“确实……销路还可以。
主要是款式多样，能满足不同修士的需要。
我这里正好有送来的几种新品，叶长老给品鉴一下？”
她见叶凡点头应允。
便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
伸手在格壁内侧轻轻按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
格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内嵌的暗格。
她弯腰取出几只用灵木雕成的长条盒子，摆在桌上。
一一打开盒盖。
叶凡的目光落向第一只盒子。
——那是一具成人小臂长短的女性形状的傀儡。
通体以某种温润的白玉打磨而成，线条流畅而柔和。
从肩颈到腰肢再到腿侧，每一处弧度都带着细腻的人体美感。
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像是某种微型灵阵的脉络，在光线下微微泛光。
关节处嵌着精巧的铜质枢纽，可以活动而不松动。
第二只盒子里则是一具男性形状的傀儡。
体态修长，肩宽腰窄。
面部轮廓温和，表面纹理同样精细。
胸腹处的肌肉线条以极浅的阴线刻出来，触手可及之处带着温润的质感。
第三只盒子里的东西则更为别致。
是一只形似灵狐的傀儡，尾巴处嵌着一枚细长的晶石。
背部线条起伏流畅，银丝勾勒出的毛发纹理细密柔软。
触感温凉，栩栩如生。
孙佳荷站在一旁，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被门外经过的人听到：
“这些是成品，顾客可根据喜好定制尺寸和功能。
价格从几百灵石到上万灵石不等。
最受欢迎的是那种可以……自行调节频率的……款式。
利润极为丰厚！”
她说着，目光却一直瞟着叶凡的脸色，像是在揣度他的反应。
叶凡没有露出尴尬或意外的神情，反倒饶有兴味地拿起那只灵狐傀儡。
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适中，重心设计得恰到好处。
他又仔细看了看它的关节结构和符文排列。
那工艺确实精细。
内部的符文核心被小心地嵌在胸腔深处，通过几根极细的灵丝与关节相连。
整体设计虽然不算复杂，却透着一股灵巧和实用，看得出制作者是花了心思的。
“这些傀儡，都是谁给做的？”
他问了一句，将灵狐放回盒中。
蔡韵秋答道：
“大部分是‘天工门’的一些女修私下炼制的，托我们代卖。
她们手艺不错，款式新，回头客也多。
其中有个叫柳莺的姑娘，她的作品尤其受欢迎。
而且她还会根据顾客的要求定制一些特殊功能。”
叶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柳莺？……确实是个有天赋的道友。”
蔡韵秋和孙佳荷见这位叶长老并不反感这些东西。
反倒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渐渐放松下来，说话也比方才随意了几分。
蔡韵秋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闲聊的轻快：
“这买卖倒是赚钱。
只是有个奇怪之处。
——大多参与的炼器师都是女子，男炼器师几乎不碰这行。
妾身也琢磨过原因，大概还是女修更了解女修自己吧。
想怎么舒服，就怎么炼制……
毕竟，用的人最清楚自己哪里需要被照顾到。”
孙佳荷也在一旁接口，眼神带着几分促狭：
“叶长老要是感兴趣，可以带几件回去研究研究。
反正这几件也是样品。”
她说着用扇子掩了掩嘴角，目光里带着笑意。
“叶长老还用研究这个？
光咱们宗内的姐妹就够叶长老忙的了，哪能顾上这些？”
蔡韵秋含情脉脉地看着叶凡，戏谑地说道。
叶凡连忙摆了摆手，笑道：
“见识见识就好，我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忙。”
他又问了几句宗内其他事务的情况。
比如合欢宗在寒雾仙城的人手调配，与城主府往来的细节，以及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势力试探。
蔡韵秋一一答了，条理清楚，显然对这边的经营十分上心。
片刻后，叶凡起身告辞。
蔡韵秋和孙佳荷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在确定叶凡还要在此停留一段时间后，要设宴接风并邀请叶凡再来指导。
直到叶凡答应后，才目送他沿着街道走远。
叶凡沿着来路慢慢走着，那几只盒子的轮廓还在他脑海中浮动。
他没有回头，但心中已经默默考虑。
叶凡从她们那里看到的，不只是几件做工精巧的器物，他还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商业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