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僵持!巨型鲲鹏虚影高悬于天,血阳般的巨眼死死盯着下方冒着腾腾热气与奇异五色神光的炒锅。锅里,那块来自“不周山碎片”的“洪荒息壤”,正在陆炎丧心病狂的烹饪下,与混沌菇、天河星沙等诸多奇物剧烈反应,散发出一种让灵魂悸动的混合气息——既有洪荒初开的蛮荒暴烈,又有被强行调和、转化的奇异生机。
“够了!”鲲鹏的意念终于爆发出震怒的咆哮,如同万千雷霆在灵魂深处炸响,“区区蝼蚁,竟敢如此亵渎洪荒圣物!本座不管你在耍什么花招,今日必将你和这破店,一并化为齑粉!”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虚影猛地一振,并非直接扑下,而是从其庞大的身躯中,飞出一道略显虚幻、却依旧散发着滔天凶戾妖气的幡影!幡影呈玄黑色,其上无数扭曲的妖文与上古大妖的虚影闪烁明灭,更有一种号令万妖、统御群魔的无上威严!
“万妖幡(仿品)!”逍遥食仙惊呼,“虽然是仿品,但也是鲲鹏亲手炼制,蕴含其一丝统御真意,足以召唤上古妖魂虚影作战!陆小友小心!”
只见那幡影当空一展,刹那间,阴风怒号,妖云密布!无数半透明、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凶残暴虐气息的上古妖兽、大妖虚影,从幡中狂涌而出!有九首人面的开明兽,有口吐毒焰的化蛇,有爪裂虚空的朱厌,有操控大水的无支祁……密密麻麻,何止万千!虽然只是虚影,且受限于仿品威能,实力远不及本体,但那股汇聚而成的、来自远古战场的凶戾妖氛,几乎将整个贝壳浮岛及周边虚空彻底淹没!
万妖虚影咆哮,汇成滚滚妖潮,就要向着浮岛和陆炎所在的厨房扑来!这阵仗,别说一个饭铺,就是寻常的小千世界,恐怕也要被这妖魂洪流冲刷得支离破碎!
店内众员工吓得魂飞魄散,沙和尚下意识想举起月牙铲(落在主店了),只摸到一把菜刀;牛魔王面对这些上古“前辈”的虚影,腿肚子有点转筋;红孩儿虽然胆大,也觉口干舌燥。只有蜘蛛精姐妹们下意识地编织起层层叠叠的蛛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陆炎看着那汹涌而来的万妖虚影,感受着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凶戾妖气,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甚至……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
“万妖虚影?上古妖魂残留?”他嘴角竟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好!好食材啊!虽然只是虚影,但蕴含的‘战意’、‘凶性’、‘远古烙印’可是实打实的!正愁我这锅‘洪荒再造汤’里,‘妖’味不够醇厚,灵性不够鲜活呢!”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连那汹涌的妖魂洪流似乎都滞了一下!这厨子疯了?!把万妖幡召唤的凶魂当“食材”?!还是往那锅用不周山碎片炖的汤里加?!
不等任何人反应,陆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鲲鹏)瞠目结舌的举动——他非但没有后退防御,反而猛地抡起手中的“八卦琉璃定海勺”,将勺口对准那涌来的妖魂洪流,做出了一个颠勺的动作!同时,他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灶台上一个最大的调料罐(里面装的是经过心魔火锅净化、富含各种“平和”、“释然”、“安眠”等温和情绪能量的“万念调和粉”),朝着勺口方向,狠狠地、慷慨地、像不要钱似的猛撒了一大把!
“妖魂过油——啊不,过念!颠匀喽!”
随着他这声暴喝,那勺口仿佛产生了一股针对“魂体”与“意念”的特异吸力!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狰狞妖魂虚影,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吸力牵引,身不由己地“撞”进了那漫天飘洒的“万念调和粉”形成的七彩雾霾之中!
“嗤嗤嗤——!!”
如同热油泼入冷水,又像是冰块跌进岩浆!妖魂虚影与“万念调和粉”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精神层面的剧烈“反应”!凶戾的战意与平和的释然对冲,疯狂的杀性与安眠的宁静碰撞,古老的暴虐与人间的温情交织……这些妖魂虚影本质上只是残留意念与战斗烙印的聚合体,最受这种直接针对“念”的“调味料”影响!
顿时,冲入粉雾的妖魂虚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有的动作陡然僵住,狰狞面目变得茫然;有的咆哮声变成了哈欠;有的挥舞的利爪渐渐垂下,眼神变得平和(甚至有点呆);更有甚者,身上开始冒出代表“困惑”、“怀念”、“想回家”等柔和色彩的意念微光……
“这……这是什么妖法?!”鲲鹏的意念都透出惊愕。他这“万妖幡”仿品,召唤的是上古战死的妖族英魂(残念),最是凶悍不屈,怎么被那厨子撒了一把粉,就像喝醉了酒、吃了安眠药一样?!
陆炎要的就是这效果!趁着前排妖魂被“调和粉”暂时“腌制入味”、陷入混乱僵直,他手中巨勺猛地一个海底捞月式的大弧度翻转!
“给我——进来吧你!”
勺口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精准地“捞”起七八头神情最呆滞、身上平和色彩最浓郁的妖魂虚影,然后行云流水般,直接将其倒入了旁边那口正在沸腾的“洪荒再造汤”大锅之中!
“噗通!噗通!”
妖魂虚影落入沸腾的、蕴含不周山碎片能量和诸多顶级辅料的汤中,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汤锅中五色神光暴涨,地火水风虚影狂舞,隐约传出的不再是上古神魔的咆哮,而变成了一种混乱的、带着惊恐尖叫、迷茫呢喃、甚至还有一丝丝被“熬煮”出的奇异“鲜美”感的……魂之悲鸣与香味?
“你!!!”鲲鹏的虚影剧烈震颤,出离愤怒了!这厨子不仅挖他的不周山碎片,现在还当着他的面,用他的“万妖幡”仿品召唤的妖魂虚影来“涮火锅”?!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整个上古妖族的亵渎!
“本座要你形神俱灭!”鲲鹏再不留手,巨大虚影猛地收缩,凝聚成一道更为凝实、犹如实质的深青色鹏鸟法相,双翼一展,撕裂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北冥寒煞与吞噬万物的混沌气流,朝着陆炎和那口大锅,狠狠扑击而下!这一次,是真身法相的部分威能降临,誓要将陆炎连同他那口邪门的锅,一并碾碎、吞噬!
恐怖的威压让整个浮岛嘎吱作响,防护结界明灭不定,空间仿佛都要冻结、破碎!
面对这远超之前、足以真正威胁到自身存在的含怒一击,陆炎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玩”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体内属于东皇太一的那份沉睡已久、历经万劫重生的本源意志,第一次在这“太一膳府”分号之中,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鲲鹏!时代变了!”
一声清越而充满无上威严的喝声响起,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凌驾于诸天法则之上的“定”之韵律!陆炎身上,并未爆发出多么璀璨的光芒,只是身周的空间,忽然变得无比“稳固”,仿佛化作了洪荒天地未开时、那支撑一切的“轴”!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八卦琉璃定海勺”,也在这股本源意志的灌注下,瞬间修复如初,勺身变得温润古朴,勺口的八卦纹路演化出周天星辰运转的虚影!
他没有用勺子去硬接那扑下的鹏鸟法相,而是手腕一抖,勺子在面前虚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
一个简简单单、浑然天成的圆。
这个“圆”出现的刹那,仿佛成为了整个虚空、所有能量、一切法则流转的中心与归宿!扑击而下的鹏鸟法相所携带的北冥寒煞、混沌气流,甚至其本体蕴含的磅礴妖力与吞噬法则,在触及这个“圆”的边缘时,竟不由自主地偏离、消融、归流,仿佛百川归海,又像是扑火的飞蛾绕着烛光旋转,就是无法真正触及圆心处的陆炎!
“太一御寰宇,万法归墟勺!”
陆炎口诵真言,画圆的勺子猛地向上一挑!那个由勺子划出的、仿佛蕴含了“有”与“无”、“动”与“静”终极奥义的“圆”,骤然逆卷而上,如同一张无形的、包容万有的巨网,反过来朝着那扑击的鹏鸟法相兜了过去!
鹏鸟法相发出惊怒的尖啸,奋力挣扎,双翼挥动间,空间破碎,寒潮涌动。但那“圆”却仿佛不受力,又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坚韧无比。任凭鹏鸟法相如何冲撞撕扯,都无法将其真正撕裂,反而自身的速度、力量、乃至凝实的法相身躯,都在那“圆”的包裹与消磨下,开始迅速衰减、虚化!
这不是硬碰硬的力量对拼,这是境界与“道”的碾压!是东皇太一统御周天、定鼎乾坤的皇道意志,对妖师鲲鹏那偏向吞噬与诡变的北冥大道的某种天然克制与梳理!
“不可能!你不过是残韵转世,怎会还有如此完整的‘太一定律’真意?!”鲲鹏法相发出不敢置信的怒吼。
“残韵又如何?”陆炎眼神如古井深潭,手中勺子稳稳操控着那个不断消磨对方力量的“圆”,“我这一世,走的是‘厨道’!以调和为本,以烹煮为用!你的吞噬是‘吃’,我的烹饪也是‘处理’!只不过,我的‘锅’更大,‘火’更妙,‘调料’更全!今日,便让你这老古董也尝尝,新时代的‘菜’,是怎么‘做’的!”
说着,他另一只手忽然朝着旁边那口依旧在沸腾、且因为加入了“腌制”妖魂而变得香气(?)更加诡异的“洪荒再造汤”大锅,凌空一抓!
“汤来!”
一股混合着洪荒厚重、星辰清冽、混沌玄妙以及被“熬煮”得近乎“佛系”的妖魂“鲜味”的汤汁,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道彩虹般的液流,猛地浇在了那个困住鹏鸟法相的“圆”上!
“嗤——!!!”
如同淬火,又像是最后的“调味”!汤汁与“圆”结合,那“圆”的光芒顿时变得温润而复杂,消磨之力不减,却多了一股“包容化解”、“返本归元”的奇异道韵。被困其中的鹏鸟法相,发出更加凄厉(且带着一丝茫然)的尖啸,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仿佛要被这锅“乱炖”出来的汤汁,连同那“太一定律”之圆,一起给“煮化”、“调和”掉!
“啊——!!陆炎!东皇!本座与你不死不休!真身降临,也要……”鲲鹏的意念充满怨毒与疯狂,但法相虚影已经淡薄得近乎透明。
就在这法相即将被彻底“消化”、鲲鹏可能不顾一切真身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与浩瀚星辉波动的女声,忽然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沸腾的战场,包括那即将消散的鹏鸟法相、陆炎的“圆”与汤汁、翻腾的“洪荒再造汤”大锅、乃至弥漫的妖气与洪荒气息……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邃、仿佛来自亘古星空的无形力量,轻柔而坚定地抚平、定住。
虚空裂开一道星光璀璨的门户,一位身着日月星辰霓裳、头戴晨曦暮霭冠、容貌绝美却透着无尽沧桑与智慧、周身流淌着时光与星河流转意象的女神,脚踏星河,缓步而出。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众星之母,时光之源,周身气息深邃如宇宙星空,却又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润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妖后……羲和?!”逍遥食仙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今天是什么日子?上古妖族的大佬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连即将彻底消散的鲲鹏法相,也停滞了瞬间,意念中透出惊疑不定:“羲和?你也醒了?你来此作甚?”
这位,正是上古妖皇帝俊之妻,十大金乌之母,执掌部分星辰与时光权柄的妖族皇者——羲和!
羲和的目光先是在陆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追忆,也有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她看向鲲鹏那即将消散的法相,声音平静无波:
“鲲鹏,许久不见。你以此种方式‘唤醒’吾,倒是别致。”
鲲鹏法相一阵波动:“羲和,此子乃太一残韵转世,且亵渎洪荒圣物,以妖魂为食,罪不可赦!你既醒来,当与本座一同……”
“一同如何?”羲和打断了他,目光转向那口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被定住了)的“洪荒再造汤”大锅,以及锅里隐约可见的、神情安详(?)如沉睡的妖魂虚影,还有那块被挖了一勺、兀自散发洪荒气息的不周山碎片。“他烹饪此物,手段虽有……出格,但其过程中流露的‘调和’、‘转化’、‘新生’之意,暗合天地运转、万物生灭之大道。比之单纯的吞噬、占有、毁灭,孰高孰低?”
“你!”鲲鹏语塞。
“至于旧债。”羲和的目光再次回到陆炎身上,更显深邃,“帝俊欠你的,自有因果。但你今日之举,以势压人,强取豪夺,甚至欲毁此间生机,已非单纯讨债。此子……”她顿了顿,“身上虽有太一残韵,但更是独立的‘陆炎’,是此‘太一膳府’之主。他的路,他的店,不该由上古旧债来断送。”
“你待如何?要为此子与本座为敌?”鲲鹏的声音冰冷。
“非是为敌。”羲和轻轻摇头,抬起一只素手,指尖有星光流淌,“只是告诉你,此子,吾保下了。这块‘不周山碎片’,你且收回。至于旧债……”
她指尖星光一点,一道细微却蕴含着玄奥时光与契约道韵的星辉,射入鲲鹏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法相之中。
“以此为凭,你的债务,转移至吾处。时机合适之时,吾自会与你清算。现在,退去吧。莫要再惊扰此地。”
鲲鹏法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羲和话语中的信息与那道星辉契约。最终,那即将消散的法相深深“看”了陆炎和羲和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随即彻底消散在空中。那块悬浮的“不周山碎片”也被一股力量牵引,缓缓飞回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虚空裂口,消失不见。
万妖幡(仿品)的幡影也悄然隐去。漫天妖氛,顷刻间消散一空。
墟市虚空,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有“太一膳府”分号门口,一片狼藉,以及那口被“定”住的、散发着怪异香气的大锅,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又恍如梦中的感觉。
陆炎也收敛了气息,手中的“定海勺”恢复原状。他看向那位突然出现、又强势平息了危机的上古妖后,心中疑虑重重,但还是拱手致谢:“多谢……前辈解围。”
羲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深邃的星眸仿佛能看透时光,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你……做得不错。这锅‘汤’,虽然乱来,但……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员工和逍遥食仙,又道:“此间事了,吾将离去。你好自为之。‘太一膳府’……这名字,挺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步入那星光门户。门户合拢,星辰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以及一锅被“定”住、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喝了会不会出事的“洪荒万妖调和汤”。
陆炎挠了挠头,看着那锅汤,又看看恢复平静却明显需要大修的浮岛,苦笑道:
“这算什么事儿……讨债的被打发了,来了个更猛的把债扛了?还夸我汤有意思?”
“看来今晚的特别菜单,得加上这道‘羲和认证·不明觉厉汤’了……就是不知道,定价多少合适?”
他走到锅边,试着解除那股“定”住的力量。汤汁重新开始微微冒泡,那股奇异混合的香气再次飘散开来。
逍遥食仙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陆小友,这汤……你真打算卖?”
“不然呢?”陆炎舀起一勺,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费了这么大劲,挖了不周山,涮了万妖魂,还惊动了上古妖后……不尝尝,对得起这成本吗?”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厨师特有的、对未知风味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大不了,我先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