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纤俎吴公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涣散的眼神深处,渐渐泛起一丝阴沉,可面上的迷茫之色却依旧未散,神魂与肉身仿佛割裂成了两半。
纤涟吴公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晃便已至他身前。手腕一沉,长剑带着冷冽的寒光,径直刺入了纤俎吴公的心口。
剑尖没入血肉,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道袍。
纤俎吴公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素白的剑身上,触目惊心。
诡异的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伤口处并没有大量鲜血涌出,反倒生出无数细密的粉红色肉芽,像有生命般蠕动着,顺着剑身疯狂向上攀附,想要将长剑牢牢缠住。
纤涟吴公眼神一凝,手腕发力,立刻抽剑后撤。动作快如闪电,可还是有不少肉芽断裂在剑刃上,更多的肉芽则从伤口处垂落,蔓延到地面,扎根似的贴住白玉石砖。
紧接着,那些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缠绕、凝聚,体积越来越大,筋骨脉络渐渐成型。
不过数息之间,一只完整的、带着血污的手臂,便从纤俎吴公心口的伤口处延伸出来,五指微微蜷缩,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只按在地面上的手臂并未停下生长。
肉芽顺着伤口疯狂向外蔓延、延伸,肌肉纤维拧成一股股粗韧的束带,像藤蔓般从心口破口处不断“爬”出来。没有骨骼支撑,没有经脉轮廓,更没有皮肤包裹,整具形体全由暗红色的血肉堆叠凝聚而成,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上,却又带着极强的生命力,一寸寸撑起轮廓。
不过数息,一个完整的人形便从纤俎吴公的身体里彻底剥离了出来。
它浑身血肉模糊,表层的肌理纹路清晰可见,黏腻的血珠顺着肌肉缝隙不断滴落,在白玉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暗红。没有头骨的头颅软塌塌地架在肩颈上,眼窝处只有两团模糊的血肉凹陷,全靠层层肌肉拉扯着维持形态,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这是纤俎吴公生物灵技法的极致造物,以自身血肉为引,凭空衍生出的血肉傀儡。
它笨拙地调整着身体姿势,肌肉束不断收缩舒张,试图撑起身子,可还没等彻底站稳,一道冷冽的剑光便已掠至。
“雕虫小技。”
纤涟吴公眉峰微挑,手腕翻转,剑光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具血肉傀儡的头颅便应声滚落,切口平滑如镜,浓稠的血浆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他持剑而立,目光落在依旧意识涣散的纤俎吴公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剑刺不死你,便两剑、三剑。总有一剑,能送你彻底落幕。”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长剑直指纤俎吴公心口,要彻底了结这场闹剧。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衣袍的刹那,身后那具没了头颅的血肉傀儡竟猛地动了。它拖着滚落在旁、摇摇欲坠的脑袋,仅凭肌肉拉扯便硬生生站了起来,步伐踉跄却极快,侧身一挡,竟用血肉模糊的胸膛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剑锋刺入血肉,深至没柄。可它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反倒笨拙地抬起手,五根由肌肉拧成的手指痉挛着收拢,死死攥住了剑身,想将剑从自己体内拔出来,缠住对方。
“不知死活。”
纤涟吴公神色未变,指尖灵感微动。刹那间,剑身上迸发出刺目的赤红色电弧,狂暴的电场顺着剑身轰然炸开!
“滋啦——轰!”
雷光爆裂的声响刺耳至极,那具血肉傀儡瞬间被狂暴的电能炸得四分五裂,碎肉块四下飞溅,黏在断裂的玉柱、坍塌的殿墙之上,还在微微蠕动。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解决掉傀儡,纤涟吴公没有半分迟疑。他知道生物灵技法诡异难缠,只要纤俎吴公意识不灭,便能不断衍生血肉造物。唯有彻底将其从这片天地剥离,才能真正终结祸患。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空间之力骤然暴涨,素白长袍无风自动。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刃之上萦绕着细碎的黑色裂隙,周遭的光线、风声、甚至连灵感流动都在这一刻骤然静止——空间被彻底扭曲了。
“去。”
他轻声吐出一字,长剑顺势斩落。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顺着剑风向前蔓延,所过之处,白玉石砖无声湮灭,空气被撕出漆黑的口子,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朝着祭坛中央的纤俎吴公吞噬而去。
此刻的纤俎吴公正陷在既定事实的洪流里,神魂大半抽离,肉身反应迟滞。等他感知到致命危机时,裂隙已至身前,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漆黑的裂隙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众人只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在裂隙中迅速缩小、模糊,像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一点点坠入无尽的空间夹缝。纤涟吴公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掐诀,冷声喝道:“爆。”
轰——!!
一声沉闷却震得人神魂发麻的巨响炸开。空间裂隙骤然收缩、引爆,狂暴的空间乱流疯狂肆虐,将周遭的白玉地面炸得碎石纷飞,尘土冲天。祭坛中央硬生生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坑壁光滑如镜,全是空间之力切割的痕迹。
烟尘渐渐散去,坑底空空如也。
纤俎吴公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死在了空间乱流里,还是永远困在了纤涟吴公开辟的异度空间之中。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权倾朝野、妄图篡改天道的吴公族族长,再也不可能回到这片天地,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