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慢点……哈……”
屈曲扶着政治宗山门旁的青石柱,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倒气。一路从规天道枢横穿半座内城狂奔到这里,他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腰腹酸得快要断掉,肺里火烧火燎的,一股腥甜的气儿顺着喉咙反复往上涌,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疼。他眼冒金星,视线都有点发花,缓了好半天,才能勉强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丘银却跟没事人一样。他抱着胳膊立在山墙阴影里,呼吸平稳,衣袍都没乱半分,连额角的汗都没出几滴,仿佛刚才狂奔数里的人根本不是他。“就你这脚程,再磨磨蹭蹭的,等进去人都被转移了。”他随口吐槽了一句,目光已经越过山门,望向了宗门深处的天穹,眉头微微一蹙,“得,还是来迟一步。里头已经打上了。”
屈曲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宗门深处的高空之上,几道黑影缠斗在一处,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各色术法灵光接连炸开,紫电撕裂云层,金光凝成盾墙,青蓝色的风刃四下激射,闷雷似的炸响顺着风滚过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灵力威压。好在斗法的双方都刻意收着力道,术法余波被牢牢限制在高空,没往下倾泻半分,政治宗的殿宇楼宇都完好无损,连檐角的铁马都只是轻轻晃动。
“应该就是纤涟师叔说的叶雀舞。” 屈曲顺了好半天气,才勉强直起腰,抹了把顺着下颌往下滴的汗,“看这架势是跟政治宗的长老、甚至宗主对上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上吸引着,底下守卫必然空虚,咱们正好趁这个空子摸进去找人。”
“算你反应不慢。”丘银点点头,脚步已经往山门侧旁的偏巷偏了偏,“我熟路,直接去杂役院救我娘。你要不要跟我一道?省得你瞎转悠,撞进律法堂的人手里平白惹麻烦。”
屈曲略一思忖。
星依心思缜密,又有生物学技法傍身,带着兰螓儿行事向来稳妥,大概率不会出什么差错。
与其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宗门里瞎找,不如先跟着丘银摸到杂役院——兰螓儿要找的亲人十有八九也关在那里,先把人救出来,再慢慢汇合也不迟。
想通这一节,他立刻握紧了背上的剑柄,点头应道:“走,一起。救完人再找她们汇合。”
两人借着树木与墙垣的阴影,猫着腰快步往侧门摸去。远处的斗法声还在持续,隆隆的炸响盖过了细碎的脚步声,守门的弟子都抬着头往天上望,没人留意到两道身影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政治宗的地界。
丘银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带着屈曲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七拐八绕,专挑偏僻的阴影处穿行。沿途两波巡守的律法弟子都被他提前预判到踪迹,借着墙角与古柏的遮掩轻巧避开,全程连半分多余的声响都没闹出。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绕到了杂役院后侧的偏门跟前。
这扇门看着与寻常玄铁门别无二致,暗沉厚重,表面刻着刻板的律法纹路,处处透着律法堂的严苛古板。丘银没半分耽搁,抬手从腰后摸出一块暗金色令牌,令牌边缘錾着细密的律法条纹,正面嵌着一小块淡蓝色的灵能晶石。他将令牌往门扉中央的凹槽里轻轻一贴——
没有预想中沉重的机关转动声,整扇玄铁门表面骤然浮起一层淡蓝色微光,随即整块门板分解成无数巴掌大的六边形光片,像蜂巢解构般有序地向两侧收拢、堆叠,不过眨眼功夫,便在两人面前让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通道,平稳得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这……这不是以太派的电子门禁吗?!” 屈曲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抬脚。这种刷卡用磁条解构的开合方式,是以太派科技的标志性手法,他在宗门里见得太多了。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以守旧刻板闻名的政治宗,竟会在囚牢重地装这种东西。
“别愣着了,快走!” 丘银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抬脚就往里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吴公族余部在外头被清缴得狠,不少漏网之鱼都往政治宗这边窜,想混进杂役院躲风头。再过片刻等那些人涌过来,人多眼杂,再想安安稳稳救人就难了。”
“哦哦,来了来了!” 屈曲猛地回神,攥紧了背上的剑柄,连忙紧跟着丘银的脚步跨进门内。身后的六边形光片在他们进入后,又无声无息地合拢、拼接,转眼便恢复成那扇厚重严实的玄铁门,连一丝开过的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