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旅,第1、第2突击大队,挂载全部弹药,目标:
蓝军预备队开进纵队,按2号方案实施空中遮断。”
“空军前指,‘砺剑-2014’红军请求:对预定区域实施即时航空火力支援。
目标性质:移动装甲纵队。请求弹种:
激光制导炸弹、空对地导弹。我已完成目标照射指引。”
此时,距导演部原定的“航空火力协调窗口”尚有47分钟。
但导演部没有否决。
总导演李振军司令员甚至没有侧头与总部首长交换眼神。
他只是微微点头,对身后的空军协调官说:
“准了。出了事,也是演习。”
14分钟后。
蓝军机步团长坐在指挥车中,正在车载地图上与参谋们推演抵达前线后如何封堵红军突破口。
突然,前方尖兵连的电台里传来一声变调的嘶吼:
“空袭!空袭!直升机!隐蔽!”
这名上校团长抬头,透过装甲指挥车的潜望镜,看见了让他此后多年挥之不去的画面:
天山余脉的阴影尚未完全退去的低空,十余个黑点以贴地高度,从山脊线后猛然跃出。
它们不是优雅的、教科书式的空中编队,而是如同马蜂倾巢而出——低、快、猛。
直-10武装直升机特有的短翼下,红箭-10反坦克导弹的导引头在夕阳余晖中反射着致命的琥珀色光泽。
这不是陆军航空兵的传统战术。
以往陆航以“树梢高度”隐蔽接敌,在视距内发射导弹即转向脱离。
但这一次,红军陆航大队没有在最大射程发射。
他们继续前出,继续下降高度,直至进入蓝军伴随式防空高炮的极限射程边缘——
然后瞬间拉起,在蓝军高炮手惊恐的视线里,将机头稳稳指向地面长龙般的装甲纵队。
导弹发射的烟雾,如同一场同时绽放的灰色昙花。
蓝军机步团长没有听见模拟装药爆炸声—那更恐怖的声音盖过了:
头顶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那是空军两架歼轰-7A“飞豹”,以超低空突防,从蓝军防空雷达网的探测盲区切入战场。
它们的弹舱内没有携带传统的航空火箭弹。
而是4枚最新批次、末段具备激光半主动制导能力的500公斤级航空穿甲炸弹。
红军地面特种作战分队的一个4人小组,在激战最胶着的时刻。
以单兵激光照射器,为这两架“飞豹”指引了目标:
蓝军预备队唯一一座可供重型装甲车辆通行的、横跨宽沟壑区的机械化桥。
这不是该型炸弹的标准用法。
空军武器专家曾多次建议,此类精确制导炸弹最适合打击指挥所、雷达站等固定高价值目标。
但叶修在“砺剑”方案审定时执意加入这一项:
“战场上没有‘标准用法’,只有‘有用用法’。”
第一枚炸弹在照射时,照射手因为躲避狙击手,偏离目标约120米。
在距离机械化桥东侧引桥180米处炸出直径8米的弹坑——无效命中。
但冲击波和弹片削中了一名蓝军工兵少尉的腿。
第二枚炸弹精准命中桥体中段。
这座造价千万、需要6台重型卡车才能运载的K61m机械化桥。
在500公斤高爆炸药的冲击下,如同被巨人从中折断的积木。
蓝军预备队的15公里钢铁长龙,被这条不足40米宽的季节性河流,斩为两段。
战术意义是:先头营已孤军突入即将与前沿败兵汇合,后队则需绕行70公里外的迂回道路,抵达战场时间将是8小时后。
战略意义是:蓝军从“尚有战略预备队的防线”,降格为“仅剩最后一线防御兵力的危城”。
观摩席上,一名来自金陵军区的少将副军长,身子前倾了十几度,嘴唇翕动,用近乎自语的声音说:
“陆航突击+特种引导+空军防区外精确打击……
这不是支援作战,这是战役指挥权下放到战术群的联合作战。”
旁边的空军指挥学院研究员没有接话,只是在他自己的电子记事本上,打下了一行无人可见的批注:
“联合作战的时代,在2014年8月的天山脚下,提前到来了。”
从演习第1小时到第18小时,红军第4师指挥所内最忙碌的并非作战参谋,而是数据链整合小组。
这个由通信、自动化、情报、火力协调军官混编而成的12人团队。
唯一的职责是:
确保从师指挥车到单兵手持终端,所有链路状态可视化、可调度、可容灾。
这是2014年版红军与蓝军的重大区别。
蓝军第8师同样拥有先进的数据链系统。
但他们的操作方式仍是“垂直树状”:
营向旅报告,旅向师报告,师下达指令到旅,旅分解指令到营。
数据链在这里被用作“更快的有线电话”。
而红军第4师的数据链,被叶修和导演部在方案推演阶段强制要求,必须实现“扁平化网络状”交互。
这意味着什么?
一名配属到红军左翼突击群的侦察班战士,他的手持终端不仅能看到自己的GpS坐标。
还能看到本连其余9个侦察小组的实时位置、无人机传回的疑似目标热源、以及……
本营建制内自行火炮连的剩余弹药种类与数量。
他不必通过层层上报请求火力支援。
他只需在自己的战术地图上长按目标点,选择“火力请求”。
系统将自动匹配合适的火力单元,并计算飞行时间与弹药消耗。
当一辆99A坦克的车长通过热成像仪锁定蓝军反坦克导弹发射阵地时。
他按下“共享”键。
这条目标信息,将在0.8秒内,同时出现在本连另外9辆坦克、营部火力协调终端。
以及正在空中待战的陆航突击大队的座舱显示器上。
4分钟后,这处蓝军阵地被红军另一侧翼的迫榴炮连消灭。
车长本人并不知道友邻炮兵连是谁、在哪里。他不需要知道。
红军某合成营营长的指挥终端,是他亲手在出征前设置为“简化模式”的。
他不需要看懂所有频谱图和链路状态图。
他只需要看到:
全营各连当前战位、油料弹药余量、3分钟内可呼叫的火力通道数量。
三个指标,三行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