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想啊,现在网上那么多网页,要找一条有用的信息,得翻半天。如果用咱们那套并行架构,把搜索任务拆成几万个小块,同时处理,那速度……”
杰瑞的眼睛亮了:“能快多少?”
“至少快一百倍。”
“那还等什么?”
三个月后,一家名叫“蜘蛛”(Spider)的搜索引擎公司,在硅谷挂牌成立。创始人是汤姆和杰瑞,初始投资来自一个天使投资人,五十万美元。
没人看好他们。
当时的搜索市场,已经被雅虎和AltaVista瓜分了。一个新公司想杀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蜘蛛”的搜索速度,确实快得离谱。用户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不到零点一秒,就能看到结果。而且排序特别准——你想找的东西,永远排在第一条。
用户开始疯传。从几百人到几千人,从几千人到几万人。服务器不够用了,汤姆和杰瑞就租更多的服务器。租不起,就自己造。他们设计了专门的搜索服务器,用廉价的pc组件拼装,成本只有Ibm服务器的十分之一。
华尔街的人,闻到了血腥味。
“蜘蛛”的第二轮融资,估值直接飙到了一亿美元。汤姆和杰瑞,一夜之间成了亿万富翁。
消息传到五角大楼的时候,一个将军气得摔了杯子:“他妈的!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培养他们,他们转头就去搞搜索引擎了!”
但骂归骂,没用。
因为更多的“前朝遗老”,正在从五十一区流向硅谷。
NASA总部,局长办公室。
局长叫鲍勃,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面前摊着一份报告——《航天飞机替代计划可行性评估》。
这份报告,已经在抽屉里躺了五年了。每次他想拿出来看看,预算委员会的人就来敲门,说没钱。
现在,钱来了。
不是国会拨的,是军方给的。五角大楼为了弥补“场技术”项目的亏空,把大量订单转移给了民用企业。其中一部分,流向了NASA的供应商。
“鲍勃,你那个‘航天飞机替代计划’,现在可以启动了。”国防部的联络官在电话里说。
“预算呢?”
“你先报个价。”
鲍勃报价了。他报得很保守——五十亿美元,分五年支付,用成熟技术,搞商业外包。
联络官沉默了几秒:“太少了。你再报高点。”
“啊?”
“我说,你报高点。不然国会那边不好交代——他们以为你是在糊弄他们。”
鲍勃哭笑不得。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次遇到有人嫌报价低的。
最后,他报了一百二十亿美元。
国会批了。
消息传出去,波音、洛克希德、诺斯罗普这些军火巨头,蜂拥而至。他们拿出了积压多年的设计方案,有的甚至是冷战时期的老图纸,翻出来改了改,就当新的交了。
鲍勃也不挑。他选了一个最保守的方案——两级入轨,第一级用可回收火箭,第二级用带翅膀的航天器。技术全是成熟的,没有任何黑科技。
“咱们不求多先进,只求能飞。”鲍勃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能飞,能回来,能赚钱,就行。”
记者们笑了。
但他们不知道,鲍勃说的是实话。
华尔街,一家投资银行的会议室。
分析师们围坐在长条桌前,盯着投影幕上的ppt。ppt的标题是:“星网计划——下一代通信基础设施的商业前景”。
主讲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马斯克,南非裔,长得瘦瘦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说话很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女士们先生们,未来的通信,不能靠光纤。光纤铺不到的地方,就是盲区。而全球有百分之七十的地区,是光纤铺不到的。”
“那用什么?”一个分析师问。
“用卫星。”马斯克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卫星星座图,“低轨道卫星,上千颗,组成一个星座。任何地点,任何时候,都能接入互联网。延迟低于二十毫秒,带宽不低于一百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分析师开口了:“马斯克先生,你知道发射一颗卫星要多少钱吗?”
“现在要五千万。但如果我们自己造火箭,自己发射,成本可以降到五百万。”
“五百万?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马斯克说,“NASA的‘航天飞机替代计划’,已经把发射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六十。如果我们采用他们的技术路线,再叠加规模化效应,成本还能再降。”
分析师们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算账:“上千颗卫星,每颗造价两百万,加上发射费用,总投资至少要两百亿美元。回报周期呢?十年?二十年?”
“五年。”马斯克说,“五年内,收回成本。十年内,盈利翻番。”
“凭什么?”
“凭用户。全球有四十亿人没有接入互联网。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成为我们的用户,每人每年付一百美元的接入费,就是四百亿美元的收入。”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然后,有人鼓掌。
接着,更多的人鼓掌。
马斯克站在台上,微笑着,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们,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知道,这些人,会上钩的。
《纽约时报》编辑部,深夜。
主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篇即将刊发的社论。标题已经拟好了:《回归常识》。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上面改了几个字。
“我们曾试图偷取神的火种,却被灼伤了双手。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人类自己的火把,虽然暗淡,却足够温暖。”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变革。那些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黑科技”,已经成了过眼云烟。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朴实无华的东西——芯片、软件、卫星、搜索引擎。
这些东西,没有那么炫酷,没有那么震撼。但它们能赚钱,能养活人,能让这个国家继续运转下去。
也许,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主编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排版吧。明天头版。”
龙潭基地,林舟办公室。
何晓菲把一沓报纸放在桌上:“林总,你看看这个。”
林舟拿起报纸,扫了一眼——《纽约时报》的头版社论,《回归常识》。
他看完,笑了。
“他们终于想通了。”他说。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所有的捷径,最后都会变成弯路。只有脚踏实地,一步步走,才能走到终点。”
何晓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舟放下报纸,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线。
“他们现在搞搜索引擎,搞卫星,搞芯片。这些东西,确实能赚钱,能发展经济。但这些东西,改变不了战争的形态。”
“那什么能改变?”
“我们正在搞的东西。”林舟转过身,看着何晓菲,“‘天梯’。”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选择了回归常识。而我们,选择了超越常识。”
“两种选择,没有对错。但最后,历史会给出答案。”
窗外,海风呼啸。
远处码头上,焊枪的火花还在闪烁。
二期舰的建造,还在继续。
而林舟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片星空。
那片属于龙国的星空。
……
西南深山,地下实验场。
四月的山里还冷着,雾气从山谷底下往上涌,把整个基地裹得严严实实。林舟站在实验场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还带着余温。
他瘦了很多。
以前穿那件旧军大衣,肩宽背厚,撑得起来。现在大衣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像借来的。脸上的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头发白了一半,从鬓角往上蔓延,像冬天的霜。
但他眼睛亮着。
那种亮,不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是心里有火,烧出来的光。
何晓菲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响。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冒着热气:“林总,您又没吃早饭。”
“吃了。”林舟说。
“吃了什么?”
“昨晚剩的馒头。”
“那叫宵夜。”何晓菲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豆浆,刚打的,趁热喝。”
林舟接过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豆浆烫嘴,他嘶了一声,又喝了一口。
何晓菲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四个月,整整四个月,这个男人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她亲眼看着他瘦下去,看着他的头发一天天变白,看着他办公室的灯从晚上亮到早上。
她劝过,骂过,甚至摔过他的茶杯。
没用。
林舟这个人,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评审会几点?”林舟问。
“九点半。还有四十分钟。”
“老吴他们呢?”
“已经在会议室了。小陈昨晚从西北戈壁赶回来,刚到。”
林舟点了点头,把保温杯还给何晓菲:“走吧。”
“豆浆还没喝完。”
“回来再喝。”
何晓菲叹了口气,端着保温杯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