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条国搞搜索引擎就叫科技,我们搞空天母舰就叫幻想?双标也不是这么玩的。”
“当年搞两弹一星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结果呢?”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质疑和抱怨中。
更让人寒心的是,有些声音,来自体制内部。
一次高级别会议上,有人委婉地提出了质疑。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学者气质。他是某部委的副主任,主管科技政策研究。
“林总那个‘天梯’计划,我仔细研究过。”他说,“技术上确实有亮点,但风险太大。五百亿的投资,五年周期,成功率不到五成。这个赌注,是不是太大了?”
主持会议的领导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的建议是,缓一缓。先看看星条国那边的路子。如果他们搞搜索引擎、搞卫星互联网能成功,说明这条路线是可行的。我们完全可以跟进,没必要自己从头摸索。”
“可是,”有人插话,“星条国搞搜索引擎,是因为他们有‘奇点’材料的技术积累。我们没有。跟进,跟得上吗?”
“跟不跟得上,总比自己瞎摸索强。”副主任说,“至少人家已经证明了,那条路能走通。我们的路,还没人走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林舟这个人,太固执了。他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龙潭基地,林舟办公室。
何晓菲把一沓打印好的论坛帖子放在桌上,脸色很难看:“林总,您看看这些。”
林舟拿起帖子,扫了几眼,放下。
“看完了。”他说。
“您就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林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他们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我们确实落后,确实有很多东西搞不出来。这是客观存在的差距,不是骂几句就能解决的。”
“可是——”
“可是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摇军心。”林舟接过话头,“对吧?”
何晓菲点了点头。
林舟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码头上焊枪的火花还在闪烁。二期舰的建造,还在继续。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问。
“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技术搞不出来,而是我们自己先放弃了。”林舟说,“星条国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这很正常。他们底子厚,人才多,资本足。但如果我们因为看到他们爬起来了,就觉得自己跑不过他们,那才是真的输了。”
他转过身,看着何晓菲:“你去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全体骨干开会。”
“什么议题?”
“统一思想。”
第二天上午,龙潭基地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吴坐在左边第一位,小陈坐在右边第二位。后面几排,坐着各组的负责人和技术骨干。有些人是从西南山区的实验室赶回来的,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子。
林舟站在前面,没拿讲稿,也没坐。
他扫了一圈,开口了:“昨天,我看到了几篇网上的文章。有人说,我们搞‘天梯’是异想天开。有人说,我们应该老老实实给星条国做代工。还有人说,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吃灰。”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这些话,难不难听?难听。但有没有道理?有一点。”
有人皱起了眉头。
“我们确实落后。星条国有硅谷,有华尔街,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他们摔了一跤,爬起来,跑得更快。这是事实,我们得认。”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认输,是另一回事。”
他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张世界地图:“五十年前,我们连饭都吃不饱。那时候,星条国已经有了原子弹,有了航母,有了喷气式飞机。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小米加步枪。但打赢了吗?打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四十年前,他们登上了月球。我们连卫星都还没上天。但二十年之后呢?我们有了自己的卫星,有了自己的火箭,有了自己的核潜艇。”
“二十年前,他们开始搞GpS。我们还在靠地图认路。但现在呢?我们的‘北斗’系统,已经覆盖了整个亚太地区。”
“我们从来没有停下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现在,他们只是在摔了一跤之后重新站了起来。而我们,已经在攀登另一座山了。为什么要怀疑自己?”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了头。
“我知道,大家压力很大。外面的人骂我们,上面的人在盯着我们,经费紧张,人才流失,技术瓶颈——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肩上。”
“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看着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问:“你们,相信不相信,我们能搞出‘天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老吴第一个站了起来:“我相信。”
小陈第二个站了起来:“我也相信。”
接着,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相信!”
“相信!”
“相信!”
声音越来越大,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
林舟站在前面,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激动,有坚定,有热血,也有疲惫。
他知道,这些人,是龙国最宝贵的财富。
他举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他说,“既然大家都相信,那就别废话了。回去干活。”
人群散去。
林舟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只是暂时稳住了军心。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要想彻底消除怀疑,只有一个办法——
拿出东西来。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向实验场。
那里,聚变反应堆的原型机,正在等着他。
……
远东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角落里,一艘货轮正在装货。船名叫“红星号”,注册地在巴拿马,船龄二十三年,锈迹斑斑,像一条快要散架的铁皮鱼。
码头上的吊车吱呀作响,把一个又一个铁皮集装箱吊进货舱。集装箱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编号,没有警告标志,只有一层厚厚的防锈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码头工人站在旁边,嘴里叼着烟,看着那些集装箱被装进船舱。他在这儿干了十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货,但从没见过这种——押运的人穿着军大衣,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别着家伙。
“兄弟,这里面装的啥?”工人凑过去,想套近乎。
押运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工人讪讪地退了回去,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不知道,那些集装箱里装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这批货的装卸费比平时高了三倍,而且必须在午夜之前全部装完。
船长站在驾驶舱里,手里攥着一份航海文件。文件上说,这批货的目的地是“无害化处理厂”,位于鄂霍次克海以东的公海区域。
但船长知道,那里根本没有处理厂。
那里只有一个坐标,一片水深三千米的海域。
他接过文件,签了字。
然后,他下令起锚。
凌晨两点,“红星号”悄悄离港。没有汽笛,没有欢送仪式,甚至连港口的灯塔都提前关了。货轮像一条偷食的野狗,溜进了黑暗的海面。
船长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漆黑的海面,一言不发。
大副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船长,咱们这趟货,到底拉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船长说。
“那为什么......”
“因为钱给够了。”船长打断他,“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你全家吃三年。其他的,别问。”
大副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海浪,心里莫名地不安。
船上的雷达屏幕上,显示着前方的航线。一切正常。海况良好,风速四级,能见度中等。
但大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船行驶了三天,一切顺利。
第三天夜里,风暴来了。
来得毫无征兆。气象预报说低压区还在八百公里以外,但半夜两点,风突然就起来了,从六级到八级,再到十级,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海浪像一堵堵黑色的墙,朝货轮拍过来。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缆绳被甩得啪啪作响,像鞭子抽在铁板上。
船长死死抓着扶手,对着话筒吼:“所有人!进舱!固定货物!”
晚了。
一个巨浪拍过来,船身猛地向左倾斜。货舱里传来一声巨响——固定集装箱的钢索断了。
大副跌跌撞撞地跑到监控室,看到屏幕上的画面,脸色煞白——三个集装箱脱离了固定装置,在货舱里来回滚动,撞得舱壁变形。
“船长!货舱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