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的食指在膝上轻敲了两下,指尖触感微凉。雨后的泥土吸饱了水,空气里浮着湿木与腐叶的气息。他掌心贴地,能感知到远处陈姓汉子刻符的震颤节奏未断,那一道血印正缓缓延展,尚未收口。
清风仍坐在原处,手里那把土已松开,泥屑顺着指缝滑落。他喉结动了一下,仰头喝了最后一口水,水囊随即压进包袱底。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清楚——阵未成,不能动。
阿庚伏在东北坡岩后,符纸夹在指间,边缘微微卷起。他盯着林缘那片空地,眼睛没眨。风吹过树梢,带下几滴残雨,落在他肩头,顺着手臂滑进袖管,冰得他肌肉一紧,却不敢抬手去擦。
突然,落叶动了。
不是风掀的。十步外,林子最稀疏的地方,一片枯叶浮起来,悬在半空,接着第二片、第三片,一圈圈围成环状,缓缓旋转。地面没脚印,可那片区域的空气开始扭曲,像热浪蒸腾,又似水波荡漾。
路明站起身,动作不急,却让整个营地的气流为之一滞。他一步跨到前方,挡在清风与铜盘之间,背脊挺直,目光钉向那团波动中心。
清风也起了身,脚步退半,侧移至路明左后方,不多不少正好一步距离。他呼吸略重,但站得稳。
林中断叶继续升腾,排列成弧。五道人影从波动中走出,落地无声。为首一人披深灰长袍,衣摆无风自动,脚底离地三寸,踏着一层看不见的力场缓缓前行。他身后四人分列两侧,手掌半张,灵光在掌心流转,未发而势已逼人。
来人停在距营地十步处,正对路明。灰袍首领双目开阖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路明脸上。“交出宝物。”他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林间所有细微声响,“可免一战。”
路明未答。他眼角微动,瞥见阿庚仍藏于岩石之后,手指紧扣符纸,未有妄动。他又看向右侧,陈姓汉子跪坐原地,指尖血线未断,正在收最后一笔。再传震感回来——还差三息。
“宝物不属尔等。”路明开口,语调平得像石板铺地,“何来交出之说?”
清风跟着上前半步,虽未运功,但脊梁绷直,眼神不避不让。
灰袍首领眸光一闪,嘴角向下压了半分。他身后四人齐步向前半尺,掌中灵光骤亮一分,脚下落叶应声碎成粉末。空气陡然沉重,连远处鸟鸣都戛然而止。
路明右手缓缓按回地面,指节扣入泥中,借震感确认阵法进度。陈姓汉子的血印已快封口,只剩一点未连。他不动声色,左手抬起,掌心朝天,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动作缓慢,却不带丝毫退意。
灰袍首领冷笑一声,周身气流猛然翻涌,衣袍鼓胀如帆。他掌心凝聚一团幽光,颜色深紫,边缘泛黑,隐隐有雷音滚动其中。“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话落,身后四人同时抬手,灵力自经脉奔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状光幕,罩向营地外围。阿庚伏在岩后,瞳孔收缩,符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但他仍未激活。
陈姓汉子咬牙完成最后一划,血印闭合瞬间,铜盘发出一声低鸣,红绳微颤,第一层防护悄然成型。他额头汗珠滚落,砸在符线上,晕开一丝暗痕。
路明站着没动,双眼直视对方首领,呼吸平稳如常。他知道阵已起一层,撑得住一次强攻。也知道这一战,躲不过了。
清风站在他身后,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他盯着灰袍人腰间那枚裂开的玉佩,忽然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阿庚的手指终于松开符纸一角,身体伏得更低,双目紧盯战场中央。
灰袍首领抬起另一只手,两掌相对,幽光在掌间压缩成球,周围空气发出细微撕裂声。
路明左手缓缓垂下,指尖触到腰侧一块硬物——是昨夜藏进去的秘籍残页,还未及研读。
林间风停了。树叶不再晃。连泥土里的虫鸣都消失了。
灰袍首领开口:“最后一次机会。”
路明看着他,嘴唇微动:“你们若只为夺宝而来,今日怕是要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