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单膝跪在碎石上,膝盖压得生疼,左手掌根死死抵住铜盘基座。铜盘边缘滚烫,像烧红的铁块贴着皮肉,但他没松手。护罩青光忽明忽暗,红绳一根接一根绷紧到极限,其中一根已经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能感觉到阵眼在震,每一次黑光砸落,都像是有巨锤从天而降,砸在头顶,砸进骨头里。
他咬牙,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清醒。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旧伤从肋骨一路扯到后背,呼吸一重就抽着痛。右手还停在腰间,残符就在指缝里,可他没抽出来。他知道一旦用了,感知就会断,现在不能断。
黑光又动了。
那道螺旋状的光柱开始收缩,中心一点幽芒越来越亮,空气被抽得干涩,连腐腥味都凝住了。第三波攻击要来了。
路明闭眼。
不是躲,是沉。他把五感收回来,不再看火把余烬、不再听红绳震颤、不再管膝盖下的碎石硌得多深。他只留一缕意识,顺着掌心与铜盘的接触点,往里探。根骨里的东西动了,像是井底的水被搅了一下,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
那一瞬,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频率。一种极低、极沉的震动,从黑光中传来,又从铜盘里反弹回去。这频率……他认得。
早前在遗迹最深处,他伸手摸过一面石壁。那石头冰冷,表面刻满纹路,指尖刚碰上去,就有类似的震感传进来,像是石头里埋着心跳。当时他以为是机关,后来才知那是封印。而现在,这法宝打出的黑光,脉动节奏竟和那石壁的震动几乎一致。
他猛地睁眼。
不是巧合。这古印用的力量,源头和遗迹一样。只是那边是封,这边是破;那边是镇压,这边是引爆。同样的力,被拧成了相反的方向。
黑光轰然落下。
第三道冲击砸在护罩正中,青光剧烈扭曲,像风中的油灯,几欲熄灭。地面裂痕炸开半尺,一块碎石弹起,擦过他额角,划出血线。他没躲,任血往下淌,脑子里只转一件事:既然同源,能不能反?
他试了。没有调动残符,也没有喊人帮忙——没人可喊。他把一丝气息顺着掌心送进铜盘,不是加固,而是调频。他让自己的根骨微微共振,模仿当初触摸石壁时感受到的原始节奏,一点点往铜盘里输。
起初毫无反应。黑光依旧狂暴,护罩摇摇欲坠。
可当第四次共振完成时,他察觉到了变化。那道正在压缩的幽芒,震了一瞬,像是琴弦被人突然拨偏了半音。虽然只是一刹那,但确实迟滞了。
路明心头一紧。
可行。
他不知道这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了应对的方向——不用硬扛,也不用拼符咒多寡。只要能引出遗迹原生频率,就能干扰这法宝的输出。哪怕只慢半拍,也够争取一线喘息。
他双手仍贴在铜盘上,额头汗混着血滑到下巴。嘴里有铁锈味,不知是咬破了唇还是内伤发作。他没抬头看半空中的灰袍首领,也没去数还剩几根完好的红绳。他知道对方还在施法,黑光未散,战局未解。
但他也知道了那枚古印的秘密。
它不是凭空造出来的邪物,而是从遗迹里挖出的残骸改造成的钥匙。开的不是门,是裂缝。而他,恰好摸过那扇门的纹路。
他不动,也不敢动。现在只能守,只能等。等下一波冲击来临,再试一次共振。这一次,他要把节奏抓得更准。
护罩边缘的裂纹又延伸了一寸,青光黯淡如残烛。路明垂着眼,呼吸放得极缓,掌心贴着铜盘,像抱着一口将沸未沸的锅。他全身都在疼,可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远处,黑光再次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