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拽了一下天天。
这小东西正把脸贴在精铁栏杆上,鼻翼耸动,对着笼子里那条半死不活的美女蛇流口水。
粉嫩的舌尖舔过嘴唇,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在那双看来万物皆可吃的眼睛里,这哪是什么凄惨的奴隶,分明就是一条加了量的大号辣条。
“那是蛇,不是点心。”
林羽把天天从笼子边提溜开,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
天天捂着脑袋,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美女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是怕那群围观的淫邪妖怪,而是怕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林羽没再多看。
她牵着天天,顺着人流继续往里走。
脚下的青石板路面有些粘脚。
积年的污垢混合着血水、酒水,在石缝里发酵成一种黑褐色的胶状物。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声音听得人牙酸。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得红火。
左手边是一家名叫“锦绣庄”的铺子。
柜台后面站着一头直立行走的猪妖,身上裹着件极不合身的绸缎长衫,肚子上的肥肉把扣子崩得摇摇欲坠。
它手里捧着一匹大红色的蜀锦,正对着面前一位身材火辣、却顶着个狐狸脑袋的女妖喷着唾沫星子。
“这可是从人族的贡品!”
猪妖那双绿豆眼里闪着精光,大猪蹄子在丝绸上抚摸,发出沙沙的声响。
“只有这等料子,才配得上胡娘子您的身段。”
狐妖掩嘴娇笑,尖锐的指甲在丝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死样。”
狐妖抛了个媚眼,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猪妖腿上扫了一下。
“要是穿上不好看,奴家可是要吃猪头肉的。”
猪妖嘿嘿傻笑,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
荒诞。
又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滑稽。
这些妖怪学着人的模样穿衣,学着人的模样做生意,却掩盖不住骨子里那股茹毛饮血的兽性。
林羽目不斜视。
天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指着路边摊位上那些风干的人手、大腿骨做成的法器,问林羽那个是不是腊肉。
林羽没理她。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的血腥气就越重。
前面围了一圈妖。
叫好声、起哄声震天响。
一家挂着“万兽阁”招牌的店铺门口,摆着一排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野兽。
是人。
或者说,是带有着妖族特征的亚人,是人类和妖族的混血,也是两族都歧视的对象。
三个少女蜷缩在笼子角落里。
她们身上只有几块破布遮羞,头顶长着毛茸茸的猫耳,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猫耳族。
这种族群在乾元界极少见,因为长相甜美,性格温顺,向来是妖族和人族权贵最喜欢的玩物。
此刻。
这三个少女正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那双竖瞳里满是恐惧,像是受惊的小鹿,死死盯着笼子外面那些贪婪的面孔。
“老板,这货色不错啊!”
一个身材精瘦、浑身布满铜钱斑纹的豹妖挤开人群。
它赤着上身,腰间别着两把弯刀,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人类指骨穿成的项链。
豹妖走到笼子前,伸出爪子。
那爪子锋利如钩,轻易地伸进铁栏杆的缝隙。
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猫女的头发,强行把她的脸拽到了栏杆边上。
“啊——”
猫女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抓住豹妖的手腕想要挣脱,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叫什么叫!”
豹妖反手一巴掌抽在猫女脸上。
啪。
清脆响亮。
猫女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豹妖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又粗暴地掰开她的嘴,看了看牙口。
“牙口还行,嫩着呢。”
豹妖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手,在猫女身上擦了擦口水。
“这三个,老子都要了。”
它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旁边那个满脸堆笑的鼠妖老板。
“好嘞!豹爷大气!”
鼠妖老板接过钱袋,打开笼子。
豹妖掏出三条铁链。
咔嚓。
咔嚓。
铁项圈扣在猫女细嫩的脖颈上。
豹妖拽着铁链的一头,用力一扯。
“走!”
三个猫女踉跄着跌出笼子,还没站稳就被拖着往前走。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摔倒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瞬间血肉模糊。
豹妖根本没停。
它就像拖着三条死狗,在周围妖族羡慕和戏谑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往街尾走去。
地上拖出三道长长的血痕。
林羽站在人群外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小丫头呲了呲牙。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是天道的怒火。
虽然微弱,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别动。”
林羽按住天天的脑袋。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救不了。”
救这三个,明天会有三十个。
只要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秩序还在,这种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杀一个豹妖容易。
但杀不尽这满城的畜生。
林羽转过身。
背对着那三道血痕。
“走。”
她拉着天天,拐进了旁边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巷。
眼不见为净。
或者是,不敢看。
小巷里光线昏暗。
两边挂满了红色的灯笼,透出一股暧昧的粉光。
这里是黑石要塞的销金窟。
几座三层小楼矗立在巷子深处,门口站着一排排衣着暴露的女子。
有人族,有兔妖,也有狐妖。
她们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对着路过的每一个雄性生物挥动手帕,发出甜得发腻的笑声。
“大爷,进来玩玩嘛~”
“咱们这儿新到了几个人族雏儿,水灵着呢~”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脂粉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林羽皱了皱眉。
刚想退出去换条路。
前面的一座小楼里,突然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个狼妖。
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黑毛炸立,穿着件敞怀的皮甲,手里提着个酒坛子。
它喝醉了。
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怀里搂着个人类女子。
那女子衣衫不整,脸上画着浓妆,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狼妖摆布。
“滚一边去!”
狼妖似乎对怀里的女人不满意,随手一推。
女子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狼妖打了个酒嗝。
一抬头。
看见了站在巷口的林羽。
青衣如画,长发如瀑。
在这满是庸脂俗粉和腥臭妖气的巷子里,林羽就像是一朵开在粪坑边的青莲。
干净。
出尘。
狼妖那双浑浊的黄眼珠子瞬间亮了。
酒醒了一半。
“呦呵……”
狼妖吹了声口哨,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那条猩红的大舌头舔过满是獠牙的嘴。
“哪来的小美人?”
狼妖挡住了林羽的去路。
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长得真带劲。”
狼妖搓了搓那双长满黑毛的大手,一脸淫笑。
“这细皮嫩肉的,比里面那些货色强多了。”
它伸出手。
那只脏兮兮的爪子,带着风声,径直朝林羽的脸摸了过来。
“陪大爷喝一杯?”
“把大爷伺候舒服了,这袋灵石就是你的。”
狼妖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在手里晃了晃。
周围那些拉客的女子都停下了动作,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黑石要塞,被狼爷看上,那是福气。
虽然这福气通常意味着第二天会被抬着扔进乱葬岗。
林羽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爪子。
天天从林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小丫头没有害怕。
反而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嗷呜——”
她对着狼妖叫了一声。
奶凶奶凶的。
狼妖笑了。
“买一送一?这小崽子看着也挺嫩……”
话没说完。
它的手停住了。
距离林羽那张清冷的脸颊只有一寸。
再也无法寸进。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狼妖愣了一下。
它使劲往前推了推。
纹丝不动。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力量凭空出现,死死扼住了它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把液压钳,正在一点点收紧。
咔。
骨头摩擦的声音。
狼妖脸上的淫笑僵住了。
它低头。
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
“你……”
狼妖想要抽回手。
抽不动。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啊——!!!”
惨叫声响彻小巷。
狼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只引以为傲的爪子,此刻软绵绵地垂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
断了。
林羽收回视线。
从始至终,她的手都垂在身侧,连衣袖都没动一下。
“吵。”
她吐出一个字。
然后牵起天天,绕过那个跪在地上哀嚎的狼妖。
就像是绕过一坨挡路的狗屎。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女子,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不敢出声。
那狼妖可是这片街区的恶霸,有着化形初期的修为。
竟然在这个女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甚至都没看清这女人是怎么出手的。
林羽没有理会那些探究和恐惧的视线。
她带着天天,走出了这条令人窒息的小巷。
重新回到主街。
阳光有些刺眼。
但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恶心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姐姐,那个大狗好弱。”
天天舔了舔嘴唇,似乎对刚才没能咬上一口感到遗憾。
“那是狼。”
林羽纠正道。
她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一面巨大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间客栈】
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股子狂放不羁的妖气。
客栈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通体用黑色的铁木搭建,看起来坚固异常。
门口。
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牛头壮汉正光着膀子,扛着两个巨大的酒桶往里走。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抖一下。
旁边跟着个瘦小的猴妖,手里拿着账本,正在大声吆喝。
“轻点!轻点!这可是刚从人族那边运来的女儿红!”
“要是洒了一滴,老板娘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牛头壮汉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声,把酒桶重重墩在地上。
林羽停下脚步。
这地方看起来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铺子干净些。
而且位置也好,正对着城主府的方向。
是个观察的好地方。
“走。”
林羽拉了拉天天的手。
“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