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壳外侧的长索又收紧了一截。
浮岛向北偏移,方才安稳的矿沟开始开裂,两头石鲸的住处被缓缓拖向更深的沉压区。
陆昊一步踏到岛侧,剑锋朝下,先把问界舟前的断崖稳住。
拖矿船上,一名灰甲修士举着铜筒,声音被阵法送得极远。
“天罗矿场收矿,闲船立刻退开!”
船腹画着黑底银环的矿徽,与先前苍龙矿队的龙纹不同。
这支天罗矿队早在附近守潮,看见星壳松开,又等到严奉铎的阵旗倒下,便想趁乱把最大的一片浮岛整块抢走。
陆昊抬头看了看船上三座主绞盘。
“人和船都在岛上,看不见?”
灰甲修士俯下身,露出森白牙齿。
“那就跟着矿走,到了场里再慢慢算。”
一块新碎的巨岩从岛侧脱落,擦着问界舟落向下方,惊得幼鲸连退两次。
陆昊抬手接住落石,将其移开,随后把主舟周围三处将裂的岩根一并托稳。
浮岛还在被拖动,舟底却已经不再倾斜,林薇也借这一瞬站稳船首,拔出了长剑。
铜筒落下,船舷二十余张重弩一齐转向,箭头不是射人,而是要先钉死问界舟的主帆。
林薇迎着转来的箭锋抬起左手。
玉白凰影从她肩后展开,双翼护住舵台,剑光沿帆边划过,将射来的第一排重箭尽数斩偏。
箭矢深深钉入岩面,主帆却完整无损。
她没有退回船内,而是跃上最高一块礁石,长剑直指矿船。
“想拿这条船,你们可以自己下来。”
灰甲修士冷笑,正要下令第二轮齐射,脚下甲板忽然剧烈一震。
陆昊已经到了最近一条锁星索旁。
他没有从松软的垂弯处乱砍,而是握住索身,顺着绞盘拉紧的方向向外一抖。
粗大的索节在掌中翻过,里面露出嵌死的黑金环筋,外面还缠着矿船新加的绞力纹。
这不是寻常拴船绳,矿场拿它拖过整座荒山,重弩射在上面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绞盘旁的矿修看见有人敢伸手握索,立刻将推动绞盘的火力开到最盛。
赤光顺索传来,要将陆昊连同那只手一起拖向船腹。
可他的五指像钉在了索身上,脚下金色龙影横展,硬生生止住了这一下猛拽。
远处矿船首尾一颤,正在转动的绞轮竟发出刺耳空响。
“他一个人,能拉住?”
掌盘的人瞪大双眼,手指还按在火闸上,已来不及再收回去。
陆昊扬起剑,青色锋芒沿新养过的剑脊流向刃口,没有被绞力纹阻住分毫。
一股银亮巨力沿数里长索传去,整条索在半空拉得笔直,索节中承力最重的接缝顿时凸出。
新养过的星陨剑横斩而下。
一道青亮剑光透进接缝,先切断内筋,再分开外侧厚环,整条长索轰然崩断。
半截断索被绞盘疯狂收回,像一条抽回去的巨鞭,猛砸矿船左舷。
六座重弩连同脚下支架一并折断,执铜筒的修士慌忙闪开,仍被扫碎了半边护甲。
“停盘!快停!”
喊声被第二记剑鸣截断。
陆昊已经掠到上方,沿那条拦住外礁航道的长索一路飞出,星陨剑贴着索环划过。
一道接一道的铁火从身后绽开。
原本横断航路的锁链被分成数截,掉进下方空谷,露出远处摄星梭逐渐远去的青光。
鲁衡已经把杜庆生等人送出最窄的礁口,听见后方震响,立即靠向安全的石背,没有带着矿工闯回交战处。
陆昊看见那盏稳住的梭灯,转身奔向最后一条长索。
矿船上的灰甲修士终于急了,抓起压舵的巨斧,亲自扑向礁台。
他刚才被断索砸伤,护体本元仍带着归一一重的波动,斧头却已经不如起初稳定。
在他看来,拦船的女修只有混元五重,只要先拿住她,就能逼那个剑修停手。
林薇眼底冷了下来。
她不去硬碰斧上最重的锋芒,脚下借礁面一转,凰翼带着身体从斧柄内侧穿过。
古老凰纹在肩背亮起,第三次涅盘养成的真元沿剑脊涌出,精准刺入被断索扫裂的胸甲。
灰甲修士闷哼,左掌急忙抓她手腕。
林薇收剑侧身,袖口只被擦破一道,第二剑已沿着对方握斧的手臂斜斩而上。
半柄巨斧落地。
那人踉跄后退,胸口鲜血喷出,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封住她的步法。
林薇从断斧上踏过,第三剑横在他咽喉前。
“再往船上看一眼?”
灰甲修士猛地仰身,竟想弃掉已伤的肉身遁出元神,剑锋却比他这念头更快。
玉白凰火沿剑尖没入眉心,将刚离体的魂光困在半空。
陆昊回手一指,灭亡之力穿过魂光,彻底断了他最后的逃路。
“船守得好。”
声音从高处传来,林薇抬头一笑,随即回到主帆前,把袖口破布扯下缠住手腕。
陆昊已经落在最后一座绞盘上。
十几名天罗矿修同时拔刀,四道归一境气息混在其中,试图从船头船尾合围。
两人先扑向手腕,另两人截断后路,四柄长刀交叠成网,想把他握剑的右臂困在中间。
陆昊右肩向前一撞,最近那柄刀当场折断,持刀者胸口被震得塌下,倒飞撞碎了舷边石栏。
另一人趁机刺向他的肋下,刀尖触及鳞纹,却像撞上烧红的精金,崩出大片碎屑。
陆昊反肘砸去,将那人连同护身甲一起砸进甲板,脚步依旧朝前。
后面的两名归一修士终于变了脸色,临时撤刀结印,想催动悬在桅顶的压矿锤。
巨锤刚落,陆昊便并掌托住锤底,将它向后一推。
重锤倒飞着贯穿主桅,压在桅根的阵旗也被扯断,旗上积存的矿煞轰然散开。
躲在外围想趁乱下手的人纷纷退开,再没谁敢凑近那道金色身影。
一名头目还想取出传讯牌,手指刚按上去,腕骨便被剑气削断。
玉牌落到陆昊掌中,未亮的传讯纹被抹去,他甚至没有为此放慢走向绞盘的脚步。
堵在中路的最后几把长刀终于颤了起来。
他一剑劈开迎面刀幕,左手祭起大道鼎,直接吞住绞盘旁喷出的压舟罡火。
失去火力推动,绞轮慢了一瞬,星陨剑已贯穿中心铜轴。
巨盘歪斜砸下,把左右两路来敌挡在外侧,陆昊从空出的中路穿过,剑光直取持令的几名头目。
最前面的两人连兵器都没举稳,便被穿透胸膛。
剩下几人强行催动护船阵,大道鼎却将他们脚下的阵源连同散出的真元一并收走。
甲板上只剩连串兵刃落地的声音。
陆昊灭掉几道离体魂光,把仍存的敌躯收进鼎中,方才连续出剑耗去的本元很快得到补充。
余下弃械者被封住修为,以旧矿索缚进空舱,舱门上又压了一道剑气封纹,谁也再碰不到炉舵。
无主罡火被另行封存,准备送入旧火山,已经斩断的好索材则先收入储物空间。
最后一条锁星索失去拉力,从浮岛根部缓缓垂落。
岛没有再向深处滑。
石鲸护着幼兽退到原来的长沟中,问界舟的系缆也重新放松,船底不再发出受挤的响声。
顾岩抹了一把脸上的矿灰,站在礁台朝陆昊大喊。
“下面的砖路露出来了!”
刚才浮岛被拖移,根部那层松散矿皮裂开,方砖铺成的窄沟从阴影中显出,直接连向地下的黑色拱门。
与此同时,矿船尾部放下一只小吊笼,一个赤甲男人抓着笼绳,带着两名手下往拱门旁的侧井急降。
他是天罗矿场管役工的执事费仲奎,此前一直躲在下舱催动牵索阵,见甲板失守,便要退入旧坑道。
陆昊转身一剑,吊笼上方绳索应声断裂。
笼中三人跌进井口,借着砸起的矿灰狼狈滚向里面,随后重重合上石门。
陆昊没有任他们逃出视野。
空间之力沿井口展开,先封住通往外海的另一处出口,神识已循脚步锁定赤甲人的去向。
可就在他准备下去时,地底忽然传来几十道极轻的心跳。
更深的石门后,竟还有人。
陆昊收住原本要贯穿地底的剑气,向主舟招了招手。
“顾岩,带着灯,跟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