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飞僵伏诛之后，
苏荃精神稍振，
更急切地想要从它身上攫取些什么——
比如，它的能力。
他当即运转长生食气术，
将飞僵弥散于四周的最后一丝气息，尽数吞纳。
这一吸，竟如惊涛拍岸！
体内仿佛冰火交攻，寒热对冲，
这种剧烈反应，向来只出现在苦修瓶颈之时。
可今日，却让他热血奔涌、筋骨齐鸣，
力量一波强过一波，根本无法压制。
“呃！”
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
不过吸了一小缕，便有如此跃升！
倘若把整具飞僵的尸气尽数炼化，
莫非真有机会，一举冲破地师境七重关卡？
这话他原只当玩笑，
谁知，当最后一丝气息被彻底吸纳，
体内竟掀起前所未有之震荡：
肌肉纤维似在共振，气血奔流如江河决堤，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炸开——
爽得他喉头一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盘踞四周的阴雾才渐渐散尽。
苏荃盘膝而坐，
周身蒸腾着浓烈而厚重的气息——
全是从飞僵体内榨取来的千年尸气！
这般磅礴、这般凶悍，
寻常人沾之即溃，他却硬生生压了下来。
好在他此前已是地师境六重修为，
借着这股尸气冲刷，终于捅破桎梏，
稳稳迈入地师境七重！
如今，已能自如驾驭这股千年阴煞之力。
可惜的是，
飞僵所能回馈给苏荃的，也就仅此而已。
其余方面，并无明显增益。
倒是卡尔斯，
从残尸中攫取了海量精元，
不仅补足了战中损耗，实力更是一路飙升，
提升幅度之大，远超苏荃预估。
当然，飞僵真正的本事，
远比表面所见更加深不可测。
只是以苏荃如今的境界，
尚无力将其尽数参透、完全炼化。
只能暂时封存在体内。
待日后冲击地师境巅峰时，或许便能派上大用。
“呼——”
苏荃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只觉腹中似有两股狂暴之力来回冲撞、彼此撕扯。
比以往任何一次修行引发的动静都要凶猛得多。
“苏小友，你还好么？”
耳畔传来声音，苏荃转头望去，龙川正立在他身后。
“无妨，前辈不必挂怀。”
他心知自己一直盘坐不动，龙川生疑也是常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方才真怕你中了尸毒！”
龙川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刚才他只瞧见苏荃与飞僵生死相搏的最后一瞬——一道刺目火光骤然炸开，随后便是一片昏黑。
再睁眼时，苏荃已端坐于地，纹丝不动，神色异样，周身更隐隐蒸腾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
这股气息，龙川从未感受过，直叫人脊背发凉。
苏荃未再多言，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姜府早已不复存在。
整座宅院塌得干干净净，只剩断壁残垣：碎石散落一地，焦木横斜，梁柱倾颓，瓦砾堆叠如丘。
不过，飞僵伏诛，连带这一连串祸患也一并斩断，倒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师父……该不会出事了吧？”
山腰高坡上，风雨雷电四人正焦灼张望。
自龙川回返后，已过去许久，却始终不见半点音讯。
“放心，一定没事！有苏真人在，师父绝不会有闪失！”
茅风强作镇定，出声宽慰。
此刻最要紧的，是稳住心神，万不可自乱方寸。
唐珊珊与姜老爷已被他们护送至这处高地。
此处离姜府颇远，纵使那边天崩地裂，这边也难有震感。
只是……
方才确有一道道惨白强光劈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连瞳孔都要被灼穿。
可惜，他们终究不知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哎！师父！是师父！”
忽听茅雷一声高喊。
众人齐齐抬眼望去——
果然，废墟深处，两道身影正缓步而出。
正是龙川与苏荃！
风雨雷电顿时雀跃起来，迎上前去。
“师父！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茅电激动得差点扑上去，却被龙川侧身轻轻避开。
“唐姑娘和姜老爷可还安好？”
龙川抬眼望向坡顶大树下，开口问道。
“都好，都好！姜老爷只是惊厥过去，暂且昏睡。”
“唐姑娘也一样。”
“我已给他们灌了定惊水，估摸着片刻就能醒转。”
龙川听完，这才微微颔首，神色松弛下来。
“对了——”
茅雷忽然转向苏荃，声音略带迟疑，“苏真人，那……那飞僵，真的除了？”
这才是他们心头悬着的最大一块石头。
飞僵之名，早把他们吓得夜不能寐。
此番下山，一听对手竟是这等凶物，四人脸色当场煞白。
虽抱了死志，可真站到它跟前，腿肚子仍忍不住打颤。
“已经伏诛。”
苏荃语气平淡，却如一道清风扫尽阴霾。
众人绷紧的肩膀顿时一松。
“苏真人当真了得！”
惊叹随之而起。
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的飞僵，眼前这位年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驱魔人，竟独自斩落？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可他们不敢多问，更不敢深究，只将惊愕咽回肚里。
飞僵之患既除，姜老爷这条命，终究保住了。
尽管他痛失独子，悲恸入骨，但活下来，也算为过往所行恶事，还上了一笔债。
事后姜老爷亲口交代：
姜府地底深处，世代埋藏着姜家先人的遗骸。
这些尸身经秘法处理，制成腊尸，因惧日光，只能常年封存于地下密室。
久而久之，竟成了姜家不成文的祖制。
然而损阴害德之事，终有反噬——
如今丧子之痛，便是报应。
加之姜府已成焦土，姜老爷再无留恋。
他决意携仅余资财，远赴他乡另谋生路。
当风雨雷电听他说出随身带走的财物数目时，下巴几乎惊得脱臼。
“诸位不必远送，姜某告辞了。”
姜老爷向龙川等人深深一揖，又郑重朝苏荃躬身致谢，随即转身离去。
与他同行的，还有唐珊珊。
新婚之夜，因她兄长唐龙搅局，才酿成这场惨祸，间接导致姜少爷身亡。
说到底，她难辞其咎。
但事已至此——
唐珊珊孑然一身，亲人尽逝，故土难归，世上再无牵挂之人。
依着拜堂即为一家的旧例，姜老爷接纳了她，宽恕了她此前种种。
两人结伴离开。
只是临行之际，茅风久久凝望唐珊珊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迟迟收不回来。
仿佛一件心爱之物，猝然被人取走，只余空落落的怅然。
“走了走了，发什么愣？”
茅雷伸手在茅风肩上一拽，将他拉回神来。
听到这话，茅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快步跟上师父一行人的背影。
这场飞僵之患，总算被彻底铲除了。
对龙川而言，无异于卸下了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块巨石。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苏真人这次真是帮了大忙！若单靠我们师徒几个硬扛，怕是真要栽在这东西手上。”
这一路下山，龙川反复致谢，少说也有七八回。
听得苏荃耳朵都起了茧子，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前辈言重了。”
可龙川执意要谢，他也只能由着。
毕竟这飞僵，确实不是闹着玩的——按原本的轨迹，最后只能靠龙川豁出性命，与它同归于尽，才算平息这场灾劫。
而如今，龙川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破一道。
要说这份功劳全归苏荃，倒也名副其实。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在山坡高处一处平缓地带，两人停下脚步，准备分道。
下山的任务已了，各自该回哪去，心里都清楚。
“等我回茅山，一定把苏小友的事儿，好好跟几位长老说道说道！”
龙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是苏荃头一回见他笑得这般爽朗。
“以后若有缘，苏小友务必来茅山走动走动，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话音刚落，龙川便转身而去，风雷雨电四人紧随其后，身影很快隐入林间。
这一趟飞僵之行，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离开山头后，苏荃径直折返到马车停靠的老地方。
说起来，顺手搭这一趟忙，非但没耽误正事，反倒添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
来回一趟，连一个通宵都不到，利落得很。
“真舒坦。”
他重新钻进车厢，往软垫上一靠，骨头都跟着松泛开来。
其实凭他的身法，穿林越岭不过片刻工夫。
但平白耗灵气赶路，又何苦来哉？能躺着，谁还站着奔命？
他闭目调息，一边梳理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千年尸气，一边任马车缓缓驶向长寿村。
路程不算近，原定三天，但他启程早、脚程稳，两天便到了。
“这就是长寿村？”
跳下车辕，苏荃抬眼打量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村。
心头微微一叹——果然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穷，旧，慢，仿佛被时光遗忘在角落，连一丝现代气息都寻不见。
可恰恰是这份粗粝与自足，成了长寿村最动人的底色。
它不依附谁，也不仰仗谁，只靠自己活下来。
作为南方边境最后一座村镇，长寿村地势险峻。
东面紧挨着野蛮森林，西边贴着大片沼泽，稍有不慎，便是葬身之地。
因此村民极少往东南方向去，日常进出，全靠北边那条窄路。
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头，村里男女老少总是一身利落打扮，背上弓箭，扎进密林打猎谋生——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计，也是与外界换粮换盐的全部本钱。
可谁也没想到，越是凶险之地，收获反而越厚实。
正应了那句老话：浪越高，鱼越肥。
长寿村人，早就把这道理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