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视线从界膜上收回来,开始办正事。
界膜之外,有巡界的东西。
三艘星舟,银白色,舟身细长,两头翘起,舟上没有帆,靠的是舟底一排流转的星纹。
通天界,金乌界都没有这些巡界的修士,由此可见,玄霄界比这两界强了不知道多少。
三艘星舟沿着界膜往来巡弋,彼此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孟关伏了半日,摸清了规律,每一圈巡弋约莫两个时辰,三舟交汇之处在界膜东侧,交汇时会有十息左右的空当,东南角的阵眼附近无人照管。
星舟上的修士修为不高,领头的是炼虚,可孟关连靠近的念头都没有。
在人家的门口,动人家看门的狗,是最蠢的打法,炼虚期的舟子好杀,杀了之后呢,护界大阵转眼就能把凶手的位置钉死在界膜上,到时候本界大能出面,他们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法子是另一种。
“我要在界膜外面,给冥皇唱一出戏。”
孟关把计划说了:“你们三个,趁十息的空当,以寄息之术穿界,进东南角阵眼附近的界膜缝隙,那里是铃铛所在,我有办法让铃铛觉得你们是同源,大阵对同源之物最不防备,从那里进,没有任何问题。”
“你呢。”苏婉晴立刻问。
“我在外面把这出戏唱完。”
“不行。”
她很少这样直接地驳他,这两个字出口,敖青和坤曜都看了过来。
“你的识海裂着,法力只剩五成,你要一个人在外面,在冥皇眼皮子底下唱戏?”
苏婉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孟关,从瑜瑶灵界的碎片到天柱峰,你哪一回独断,我没有依你,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你对面是冥皇,你错半步,连尸首都收不回来。”
孟关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这出戏里,最要紧的不是我,是你们。”
他说:“你们三个先进去,在界内接应,我人在外面,魂引、互感、铃铛,所有的线头都拴在我身上,冥皇的眼睛也只会盯着我,你们进去了,我就没有牵挂,唱完了拔腿就走,修罗天遁百里一瞬,他留不住我。”
“可要是大阵连你一起打呢。”
坤曜问到了要害:“你把冥皇引到界膜底下,大阵一旦发动,可不长眼,万一把你也当成同党,一并轰了,你找谁说理去。”
“所以我得先让大阵认得我。”
孟关取出那枚铃铛,托在掌心。
“护界大阵上嵌着修罗族的铃铛,我手里这枚,和它是一母同胞,我不碰阵,不动舟,只以铃鸣为信,修罗族当年拿铃铛当投名状,今日我拿着同源的铃铛站在门口,大阵再不长眼,也该认得自家的信物。”
“至于认不认得出来。”
他顿了顿:“认了,是六成胜算,不认,我还有其他的办法,我这人惜命,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苏婉晴还想再说,敖青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让他去。”
龙族的青年望着孟关:“他算过的账,比我们算的细,我们要信他。”
苏婉晴盯着敖青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看了两息,又抬眼看向孟关。
“好,我依你。”她说,“但你要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进去之后,我把这枚传讯玉符贴身带着,每过一个时辰,我往里面渡一缕灵力,玉符这一头亮着,就说明我们三个都平安,你那边要是亮到第三回就断了,我就当出了事,立刻折回界膜边上寻你。”
“第二件呢。”
“第二件,你唱你的戏,但不许拼命。”
她一字一字地说:“大阵认你,你就进门,大阵不认你,你也进门,进不来就躲,躲不了就跑,冥皇要的是东西,他无法确定东西在哪,他就不敢杀你,你记住这一点,比什么都管用。”
孟关看着她,点了头。
“我应你。”
苏婉晴这才松开攥着的手,掌心全是汗。
事不宜迟,孟关让三人围拢过来,开始施术。
小天地之中混元星辰缓缓转动,暗金色的星辰之力自他指尖垂落,分成三股,先落在苏婉晴身上。
星辰之力贴着她的神魂外层铺开,铺成一层极薄的壳,壳上纹路细密,是他照着观星阁杂录里的图样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壳裹好了,里面还是空的,空的壳骗不过界膜,要等穿缝的当口,缝隙里两界气息对流,你们各自截取一缕玄霄界的本土气息封进壳里,手要快,心要稳,截多了壳会裂,截少了根本不够烧。”孟关说道。
“烧?”敖青抓住了这个字。
“壳是拿气息当柴烧的,烧一层薄一层,你们省着用,五年时间,费着用,三年也就烧穿了,烧穿之前,我把你们的异界气息洗干净,这件事记在头一条。”孟关回答道。
敖青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坤曜的壳最难裹,金乌一身太阳真火,星辰之力贴上去就被烤得滋滋作响,孟关只好把壳加厚了半分,又惹得它直嚷嚷,说裹这么厚,进去之后出手只剩两成力道,遇了事就是个会喘气的摆设。
“两成也够你逃命,记住,进去之后,不许放火,不许现真身,不许报金乌的名。”孟关收了手说道。
“知道知道,装死嘛,本座的看家本事。”
三具壳裹完,孟关的法力又下去小半成,他盘膝调息了片刻,取出瑜瑶灵珠,珠面光点朝着东南角那处阵眼的方向聚成一团。
“汇合的地方,定在进门往东三百里,那里有山,山形在星图摹本上标过,你们落地之后敛了气息往山里走,找个背风处等我,我不来,不动。”
“你要多久。”苏婉晴问。
“快则半日,慢则三日,要是我三日不到,你们自己往深处走,别等我。”孟关顿了顿。
苏婉晴还想说什么,远处巡弋的三艘星舟忽然同时转了向。
银白色的舟身在界膜之上划出三道弧,朝着东侧交汇点掠去。
“来了。”孟关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