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加更一张,14/20)
神圣泰拉
皇宫
王座厅
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之地,被永远笼罩在一层昏黄的光晕中,那光芒来自黄金王座本身,庞大、威严、由无尽精金与黄金铸成的巨大结构,如同另一具植根于皇宫深处的机械巨兽,在永恒运作的嗡鸣中吞噬着养料。
它的表面布满了精密的符文回路,不断有微弱的流光从那些刻痕中游过,向周身汇聚,又被导入王座下的无底深渊。
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之上,一动不动。
他的躯体身穿着厚重的金色盔甲,双臂搁在王座扶手上,指尖下压。
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但双眼紧闭,面颊微微凹陷。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正在被黄金王座抽取。
帝国宰相马卡多身穿灰色长袍,忠诚地守候在自己的老友身边。
他站在黄金王座一侧的阴影里,那件灰色长袍在昏黄灯光中几乎融为一体,长袍下露出的枯瘦双手交叠在腹前,指尖冰凉如骨。
他的面容被帽檐的阴影遮住,只露出变尖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工作,在袍影中缓慢而沉重地扫过王座厅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帝皇的每一次呼吸。
他比任何外人都更清楚,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存在正在一分一分地消耗自己,而他所能做的,就是让这份消耗持续得尽可能久。
禁军统领康斯坦丁·瓦尔多同样站在帝皇身边。
他身穿金色甲胄,全副武装,盔甲表面连一丝浮尘都没有落下。
康斯坦丁笔直地立在王座台的右下方,双手叠放在腰间校正过的长戟柄部,目光如同两道被磨到最锐利的剑光,不断扫过厅堂中的阴影。
“网道的压力减弱了。”瓦尔多开口,声音低沉而有条理。
“我们投入了上百亿数量的凡人部队,暂时按住了突袭的恶魔潮。他们用血肉和灵魂铸成一道防线,虽然伤亡惨重,但已经将那波冲击钉在原位,没有让它继续扩张。”
帝皇没有睁眼,但他的呼吸节奏微微变化了一下。
瓦尔多继续说道:“未知的兽人军队的出现减弱了我们在网道战争之中的压力,让我们可以把更多禁军成员调去他们应该出现的地方。”
“那些兽人没有攻击我方人员,至少目前没有攻击。”
“他们……攻击的是恶魔。”
“那些兽人在大规模地攻击恶魔。那些原本正在向防线冲击的恶魔潮,被他们从侧翼撕裂开来,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阵线。我们的压力因此骤减。”
“兽人,和珞珈有关?”帝皇问道。
“至少目前来看,确实如此。”瓦尔多点了点头。
珞珈,怀言者军团的原体,一个已经消失在帝皇视野中数个月之久的名字,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浮现。
“出现在网道战场上的兽人部队,及其领导者,都在大喊珞珈这个名字,我们认为这不是自然的兽人部落,更像是被诱导、被引导、被指挥的兵力。”
马卡多的目光从阴影中抬起,落在帝皇那张被金色光芒覆盖的侧脸上,接着露出一抹轻笑道:“珞珈到底和我们藏了多少东西?”
随着马卡多声音落下,帝皇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在黄金王座厅的昏暗光芒中如同两枚沉入水底的暗金色硬币,平静,幽深。
接着,帝皇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些兽人并未攻击我方人员,至少目前没有。”瓦尔多补充道。
“你觉得这种平衡会持续多久?”马卡多扭头看向帝皇,缓缓开口。
平衡。
这个词在帝国面对的无数困境中反复出现。
与异形之间的平衡,与亚空间之间的平衡,与拥有庞大毁灭之力的存在之间的平衡,此刻又多了一个与未知变化之间的平衡。
帝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鼻息沉重而高而被室内寒气冷却成薄薄的白雾。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承受着持续运转的磨损,但他无法停止,因为那道网道背后的东西会在他停止的瞬间涌出。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帝皇的声音仍然平稳,但是却足以让周围除了瓦尔多和马卡多之外的所有人都感觉到震惊。
“但是,我有预感……”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座厅的穹顶,仿佛能穿透那层层黄金与岩石,望向整个银河最深的黑暗。
“网道战争,是一场大戏的落幕,也是另一场大戏的序幕。”
马卡多没有再说话。
他将这句话在脑中反复咀嚼,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句话不仅仅是在描述网道,也是在描述他们所有人即将面对的未来。
某种远比战争本身更庞大的东西正在缓慢逼近,如同一座山脉正在地平线上隆起,而他们现在只能通过最细微的震颤来感知它的轮廓。
“大人。”就在这时,一名禁军走进了王座厅。
他快步走到帝皇面前,急促的汇报道:“我们收到了来自珞珈的消息。”
这句话如同投石入水,在王座厅中激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马卡多猛地抬头,袍下的双手微微收紧。
瓦尔多的目光也陡然变得锋利起来,而帝皇的神色骤然变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几乎不可遏制的波动。
又惊又喜。
他身体微微前倾,甲壳上的符文回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指尖从王座扶手上抬起了一寸。
“珞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少出现的迫切。
“珞珈怎么了?”
那名禁军低头,声音保持着汇报时的平稳,但字句之间有着明确的停顿:“怀言者军团原体传来了一段断断续续的通讯,大部分内容都被亚空间干扰,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与帝皇交汇:“怀言者军团原体汇报,机械教现任铸造将军,正在火星,组织叛乱。”
王座厅陷入了一瞬的沉寂。
帝皇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中那道短暂的欣喜如同火光般闪了一瞬,随即沉入更深的地方。
他缓缓靠回黄金王座的靠背,如同一座再次被压实基座的山脉。
火星。
机械教。
铸造将军。
叛乱。
这几个词在王座厅的光中交织成一条新的线索,将他的思绪引向一个更遥远的棋盘边界。
他闭上眼,如同一名棋手看到了一颗新棋子的落下,而他正在心底重新推演整盘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