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美娜歪着头看他。
“比如呢？“
“比如他真能带着大家把日子过好，多分他一些东西我没意见。
但如果他只是利用手里的权把自己喂肥……“武振邦顿了一下，
“那就把他手里那点权收回来，让他跟普通人一起种地去。“
高美娜听完举起啤酒瓶朝他晃了晃。
“这还差不多。“
Angela在旁边笑了一声，也把啤酒瓶拿起来跟高美娜碰了碰。
两个瓶子在空气中又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叮——
赫本把茶具收进托盘里，站起来笑着说：
“行了，我去准备晚饭，今天做土豆炖鹿肉。你们接着聊，好了我叫你们。“
她端着托盘往屋里走，经过武振邦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动作很轻，像是随手一拍，也没什么话。
乐静怡和霍思华开始商量着明天要去中环逛街。
是的，自从现实世界变成一片洪荒，农物笼罩了所有的文明世界。
武振邦就已经把港岛的人口全都录进了空间，安置在了自己复刻的这个港岛中。
至于现实世界的港岛……
夏梦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
高美娜和Angela靠着栏杆喝酒，小声聊着以前街上那些事。
武振邦坐在凉亭里看着她们。
天色又暗了一层，晚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搁在膝盖上，什么都没有想。
就这么坐着。
晚风习习，吹散了凉亭里萦绕的茶香与啤酒的清冽，也吹散了武振邦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
身旁笑语温软，灯火点点摇曳，家人安然相伴，这份久违的安稳，让连日来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或许夏梦说得没错。
强行搭建的秩序终究脆弱不堪，唯有顺应人心、顺应生灵本性自然生长的社会架构，才能经得起岁月的打磨和世事变迁。
他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步步严苛管控，
只需守住最后一道底线：
杜绝压榨，杜绝特权世袭，劳有所得，人人无特权。
余下的，交给时间，交给一代代人的磨合生长便足够。
心念至此，武振邦眼底的凝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的松弛。
但松弛不代表懈怠。
他望着山下整片复刻重生的港岛都市，望着空间内安居乐业的数万民众，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如今现实世界的人族社群，依托北苏那一千多名高层人口基数太过单薄。
仅靠他们自然繁衍生息，想要让这支新生人族文明彻底站稳脚跟、完成崛起，需要的岁月太过漫长。
现实战场那边，勃列日麾下那点人常年鏖战，兵员损耗巨大，战线始终紧绷。
适当在空间内淘汰、抽调一批适龄青壮年，奔赴现实末日战场补充战力。
既能缓解地堡的兵员压力，也能让空间内的人口流动起来，避免安逸滋生惰性，一举两得。
这件事，不急在一时，却必须提上日程。
武振邦微微闭目，任由晚风拂过眉眼，将这份思量默默记在心底。
……
时空割裂，场景骤转。
现实世界，主峰末日地堡，电讯指挥中心。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隔绝了外界的风沙与血腥，可整座指挥大厅里的压抑氛围，却比前线战场更加窒息。
连日来源源不断的前线战报，密密麻麻铺满了电子光屏。
每一行数据、每一次战况更新，都在持续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勃列日坐在总指挥席位上，指尖死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布满疲惫与凝重，连日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崩断。
头疼欲裂。
这早已不是最初那场人类碾压异兽的单方面屠杀，战局的演变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盘踞在主峰外围山林的变异猿人族群，展现出了一种近乎诡异违背常理的极速进化。
最初的猿人，只会凭借蛮力冲锋、嘶吼扑杀，仅凭兽性本能作战。
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一切都彻底变了。
它们学会了隐蔽伏击、分组迂回、规避火力、拆解陷阱，甚至懂得收缴人类遗弃、损毁的热武器，摸索使用规律。
而最让地堡所有高层心惊的，是电讯处近期捕捉到的异常信号。
原本只充斥着电流杂音、风沙噪波的通讯频段里，断断续续出现了陌生的声波震动。
那不再是野兽无意识的狂暴嘶吼、凄厉嚎叫。
电讯人员反复降噪、过滤、比对波形后得出结论：
这是有规律、有节奏、固定频次的音节震动。
是语言，是原始智慧种族正在启蒙成型的交流语言。
变异猿人，已经在战火厮杀中，硬生生进化出了智慧交流体系。
指挥大厅内，一名电讯技术员面色凝重，调出经过计算机翻译优化后的声波频谱，沉声汇报。
“勃列日首长，最新信号解析完成。
猿人群体的发声逻辑已经形成固定体系，重复频次最高的音节，经过多轮比对翻译，语义高度统一。”
光屏上，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缓缓浮现，刺眼又颠覆认知。
【止战，交谈，共存。】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整座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野蛮嗜血、只会厮杀掠杀的变异异兽，居然主动求谈、祈求止战？
勃列日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撼与沉肃。
他很清楚这短短六个字背后，藏着多么恐怖的真相。
这群变异猿人的智力、思维、族群架构，已经完成了质的飞跃。
它们不再是一盘散沙的野兽族群，已然诞生了集体意识族群思维，甚至拥有了权衡利弊、预判局势的战略眼光。
它们看懂了拉锯战的损耗，看懂了人类火力的威慑，也看懂了无休止厮杀只会两败俱伤。
它们，长大了。
彻底褪去了低级兽类的桎梏，有了和人类文明平等对话的意识与底气。
良久的沉默后，勃列日缓缓松开按压额头的手，眼神沉如深潭，内心已然有了决断。
没有愤怒，没有轻视，只剩极致的谨慎。
“传令。”
他沉声开口，嗓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即刻组建专项谈判小队。
抽调电讯破译专员、古生物行为学家、人类语言逻辑学家、战场心理分析师，全员配齐装备与监测设备。”
“整理所有猿人进化史料、战场行为数据、声波语言样本，全员提前熟悉预案。”
“安排一次正面、公开、无对抗的线下接触，答应它们的谈判请求。”
命令落下，大厅内所有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