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四阿哥刚一回府,额头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便得知了皇阿玛下令,将他圈禁府中,不得外出。
他立在廊下,听完旨意,沉默了很久,然后,被气笑了……
“呵……”
老大费尽心机折腾了多少年,才换来一道圈禁的旨意,他倒好,自己在宫中被折辱打骂,皇阿玛不为他做主就罢了,竟然还圈禁他,这可真不公平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金枝那标志性的张扬笑声,从他身后路过。
“哟,有人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啦?”
四阿哥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我被圈禁,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金枝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听他这么一问,反倒停住了脚,她转过身,几步走回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皇阿玛只圈禁了你,可没圈禁我。”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再说了,我若是哪天玩腻了你,自然可以去求皇贵妃娘娘,准我们和离……”
她仰着下巴:“到时候,我依旧是金枝玉叶的格格,你嘛……自求多福吧。”
四阿哥的拳,一寸寸攥紧,他闭上眼,心头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却又在下一瞬被生生压了回去!
不打女人……他不打女人!
只是,他心底冷冷一笑,等到那一天,皇贵妃怕是早就失宠了。
金枝见他面色不对,颇有些阴沉狠厉的样子,她当即蹙起了眉,上前一步,抬手便在他脑门上脆生生地拍了一巴掌。
“你这什么表情?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金枝……”好歹是皇子,四阿哥也是有尊严的,他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哼。”金枝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威胁我?我过分又怎样?有本事你休了我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四阿哥站在原地,眼眶一片通红,他闭着眼,口中疯狂默念。
“隆科多……隆科多……为了隆科多……”
父皇圈禁他,不过是一时之怒,等皇贵妃失了宠爱,他总有翻身的机会!而在这段被囚的日子里,包括以后,隆科多这个助力,他绝不能丢!
刚走不远的金枝却耳尖地听到了,登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头来冲着他喊了一嗓子:
“这么喜欢我阿玛,当初娶我做什么?干脆把我阿玛娶回府里得了!”
“哪个朝臣有用你娶哪个,还要福晋!侧福晋做什么?”
四阿哥胸口一堵,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怕自己再多听她半个字,真能当场喷出一口血来,于是他一甩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惹不起……他躲远点,总可以吧。
而此时,皇宫中,琳琅馆内,素言还在睡着,一室沉静,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悄悄地踏了进来。
守在殿内的宫人们皆是一惊,刚要行礼,便被皇上抬手止住,他示意众人噤声退下,自己则缓步走向床榻。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沉睡的面容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搭在锦被外的一只玉手,指尖在她细滑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喃喃道:
“素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真正爱上朕?”
当初她说过,要等她爱上他,才会接受皇贵妃的册封,但后面似乎并不是这样……
虽然接受了册封,只是……他感觉得到,她并未爱上他。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几分兴致,甚至有几分贪婪!对,就是那种直白而坦荡的,贪图他肉体的贪婪,就是没有爱……
如果没有老四,他也不求她能爱上他,这般的美人,只要能拥有就已经是他的荣幸了,只是,有了老四这个做对比的!
这让他怎么甘心!
而这时,床榻上,素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便是皇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她略一挑眉,懒懒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乌黑的长发顺着柔滑的寝衣料子一泻而下,衬得那张脸越发妩媚动人。
她歪了歪头:“皇上这是怎么了,哭了?”
“哭?!”他声音陡然拔高,“朕乃天子,九五之尊,怎么会哭!朕不过是……批奏折批得久了,眼睛疲累,这才红了些。”
“哦……”素言似乎是信了,她眼波轻轻一转,“可皇上不是说,要休几日婚假,怎么又跑去批奏折了……”
“自然是因为朕勤政爱民,心系天下……”他答得飞快,耳根却有些发热,总不能说,他方才在乾清宫一个人待着,越想越气闷,最后竟把自己给气红了眼吧。
“原来如此啊……”素言倒也不戳破。
然后,她垂下眼帘,指尖勾住寝衣领口的一颗盘扣,轻轻一扯,便松开了。
然后她微微侧过身,拿手在颊边扇了扇风,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锁骨,薄薄的寝衣料子半敞不敞,隐约能窥见底下丰润起伏的轮廓。
“好热呀,皇上感受到了么?”她抬眸望他,朱唇微启,那一抬眸一垂眼之间,尽是浑然天成的媚意……
皇上心中忍不住想到,看,她又馋他身子了……
可即便如此……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身体远比嘴巴诚实得多……他往里坐了坐,一只大手揽过她细软的腰肢,手臂一紧,便将人整个裹进了他怀里。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那可怎么办才好……毕竟,朕只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爱妃,更热一些。”
他说完,薄唇便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尖,掌心也顺着她寝衣的松散处,一寸一寸探了进去。
“嗯……”素言轻轻叹出一声,整个人便像融化的春水一般,软软地偎进了皇上怀中,她仰起脸,浓密的眼睫半垂着,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
朱红的唇瓣看起来格外诱人,她抬起指尖,轻轻的勾了勾他的衣襟:“亲我。”她命令道。
皇上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什么爱不爱,甘不甘心的,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低下头,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朱唇柔软得不像话,带着淡淡的甜香,他轻轻吮了片刻,便觉得不够,舌尖抵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急……
素言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轻吟,两条雪白的手臂便缓缓攀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两人的身子交缠着,一寸一寸往床榻深处移去,帐幔垂落,映出纱帐内起伏交叠的暧昧身影……
空气中渐渐只剩下肌肤相贴的温热声响,与偶尔溢出的低吟喘息……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晴川从八阿哥那边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本来还想着去找素言说说话,可才走近琼华榭,她便愣住了……
只见,殿门紧闭,外面乌泱泱站满了宫女太监……
她站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嘴,得了得了,她转身便走,她还是老老实实回自己的蕴璧堂待着吧,不打扰好姐妹的好事了……
一直到夜深到,琳琅馆里这场绵长的情事才歇下……
素言软软地陷在锦被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媚意,面颊绯红,眼角眉梢尽是餍足后的慵懒……
乌发凌乱地铺了满枕,衬得那截露在被子外的肩颈愈发莹白如玉,她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半晌,才缓缓抬起两条酸软无力的手臂:“饿了……要吃东西。”
皇上侧躺在她身旁,眉宇间平日的凌厉与深沉早已悉数消散,整个人像一头餍足了的雄狮,慵懒而温顺地半阖着眼,大手还搭在她腰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听她喊饿,他才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撑起身来,将她从被窝里捞进怀里。
“朕先抱你去清理一下,再叫人传膳。”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
至于先前那些,什么爱与不爱,他这会儿倒是一点儿也不想想了……大约是前几日禁欲太久,憋出来的邪火和矫情吧。
总之,这人如今就在他怀里,在他榻上,在他手心里,只能,也只会是他的,只是……老四,他眸色暗了暗,不能放过。
因着两位主子用膳用得晚,又折腾了这大半夜,琳琅馆今夜很晚才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皇上的生物钟便准时将他唤醒了,虽然今天不用上早朝,但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他睁开眼,侧头望向身旁,素言还在沉沉睡着,面颊泛着浅淡的绯红,浓密的乌发铺了满枕,寝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处依稀可见昨夜留下的几枚红痕。
他眉眼间的冷硬不由一寸一寸化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弯了弯唇角,他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随即轻手轻脚地起了身,随手披了件外袍。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桌案上,那里搁着几本素言平日闲来翻看的画本子,他顺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本想随意翻翻解闷,谁知才看了一眼,眉头便骤然拧成了死结。
封面题着几行娟秀的小字:《深宫怨!被老皇帝困于后宫的宠妃与她那有过婚约的年轻皇子的二三事》
皇上嘴角一抽。
翻开内页,里头画工倒是精细,人物眉眼栩栩如生,可情节却令他越看越气血翻涌!
什么老皇帝昏庸多疑,不解风情,将那如花似玉的宠妃锁在深宫高墙之内,什么宠妃夜夜对月垂泪,思念着青梅竹马的俊俏皇子!
还有什么御花园偶遇,假山后幽会,月下私奔的桥段……笔触旖旎缠绵,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谁画的?!什么玩意儿?!
他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画本,满脑子只一个念头!拿出去烧了,立刻!马上!灰都不留!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理智好歹拽住了他!这是素言的东西,他若是不声不响给烧了!素言怕是要跟他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画本重重往桌上一搁!力道虽重,落下去时却小心的压住了声响,生怕吵醒榻上的人。
哼!他冷冷眯起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就让翰林院的学士们给他写话本子!写了再找人去画!至于写什么?
就写英明神武的皇上与倾国倾城的皇贵妃之间那一段荡气回肠!浓情蜜意的旷世佳话!那些歪门邪道!离经叛道的玩意儿,最好统统从素言手边消失,一本都不要再让她看见!
不过,他眯了眯眼,那书里写的那些地方,他倒也可以,多多警戒一些……
他这般想着,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约莫卯时,素言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皇上立刻收敛了表情,挪到床边坐下,握住她伸出来的手,语气柔得能滴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早呢。”
素言懒懒撑起身子,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寝衣松散地挂在身上,雪白的肌肤上,一片片红痕……
她浅浅的打了个哈欠:“不能再睡了……今天是嫔妃们头一回正式给我请安,也不能让她们等太久。”
“咳……”皇上闻言,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虽然这事儿不是第一次提,可每次提到东西六宫那满院的莺莺燕燕,他还是有那么十分心虚。
他伸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有什么要紧的,爱妃若是还困,尽管多睡会儿,让她们等着便是了……”
素言在他怀里笑了一声,轻轻推了推他胸膛:“已经醒晚了,这会儿怕是人都快到齐了……”
她偏过头,朝外间扬声道:“秋水,进来给本宫梳妆。”
“是,娘娘。”秋水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一队端着铜盆,巾帕,华服的宫女,在妆台前侍立开来。
素言则从皇上怀里抽身,赤足踩在柔软的毯子上,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三分清冷,七分秾丽的面容。
秋水捧起象牙梳,指尖穿过那瀑乌黑的长发,她一边梳,一边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声:“娘娘真美……”
她的手极稳,一缕一缕将发丝盘成两把头,再缀上点翠,珍珠与蓝宝石堆砌在发间,却只显得华贵天成。
等到梳妆完,素言站在镜前打量自己,一身湖蓝色织金旗装,银蓝色的缠枝莲暗绣若隐若现,领口,襟边与袖口皆密密压了一圈米珠与浅蓝宝石的碎边。
她眼尾微微上挑,画了一道极细的黛色眼线,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冷而潋滟,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红,秾丽却不张扬,整个人华贵冷艳,不可方物。
她刚站直身子,皇上便从身后贴了上来,两条手臂环过她的腰,抱住她:“要不要朕陪你一块儿去?”
“不必。”素言偏过头,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我自己能处理。”
她说着,目光往桌案那边瞥了一眼,看向那本明显被翻过的画本,“皇上若是闲,便接着看我的画本子吧,那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她便挣开他的手臂,扶着秋水的手,踩着高高的花盆底,一步一步走出琼华榭。
撷珠轩设在琼华榭东侧,是专门用于接见妃嫔命妇的地方,今日头一回启用。
素言到时,殿内已坐满了人,东西六宫凡有品级的妃嫔都到了,按位份高低分列两侧,个个盛装华服,敷粉簪花,一眼望去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见她进殿,乌压压一片身影齐齐蹲身,给这位年轻的皇贵妃行礼:“臣妾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