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意重铸
云崖子带来的信息与建议，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愈子谦一行人更加明确了当前阶段的行动方向。加入大宗门固然诱人，但束缚也多；自由历练虽然艰辛，却更符合他们身负秘密、需要灵活行事的现状。最终，众人达成共识：以自由修士的身份，先在天枢城立足，利用升仙大会了解青岚洲同辈实力，同时积极获取资源，全力提升自身修为。
修炼，成了当下最紧要之事。
清竹院的静室内，愈子谦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在他面前，并非实体长枪，而是一缕缕在他意念操控下、于虚空中不断凝聚又散开的金红色时烬之火。火焰跳跃，时而化作枪尖突刺，时而化作枪杆横扫，时而凝成一片焚烧时间的火幕。
识海中，寸烬沙哑的声音如同严师，不断指点着：
“错！枪意不是这么用的！你在下界习惯了以记忆为柴，以执念为刃，追求一瞬间的极致爆发。那是拼命，不是枪法！”
“感受你指尖的火焰，感受其中蕴含的时间流逝与涅盘重生之意。它不是消耗品，它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意志的显化。控制它，引导它，让它随着你的呼吸吞吐，随着你的心意流转，如臂使指！”
“枪式？忘掉那些固定的招式名字！‘往昔葬’、‘今朝烬’……那都是框架！你现在要做的，是理解每一缕火焰中蕴含的‘时烬’真意——加速、停滞、倒流、燃烧时间。将这些真意，融入你最本能的刺、挑、扫、砸之中。最简单的，往往最难，也最有效！”
愈子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寸烬的要求极为苛刻，几乎是要他推翻过去数年生死搏杀中形成的战斗本能，从头开始构筑枪道基础。这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习惯了力量喷薄而出、以势压人的他，此刻却要像初学者一样，去感知火焰最细微的温度变化，去控制力量最精准的输出节点。
但他心志何其坚韧，异色瞳深处光芒沉凝，没有半分焦躁。他依言散去所有花哨的形态，只是将一缕时烬之火凝聚在指尖，缓缓向前刺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惊人的热浪，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细若发丝的金红光痕，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仿佛时间被微微灼烧扭曲的痕迹。
“太散！力量不够集中！意念要与火焰彻底合一！你想刺穿什么？是空间？是防御？还是敌人存在的时间本身？想清楚，再出‘枪’！” 寸烬的斥责毫不留情。
愈子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念沉入那缕火焰，不再将它视为外放的能量，而是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视为自己意志的锋芒。他想起了永寂冰原上冻结的时光，想起了时之死海边流逝的岁月，想起了混沌海中归墟的寂灭……种种对时间的感悟涌上心头。
再次刺出。
这一次，金红光痕依旧纤细，但轨迹更加笔直稳定，光芒内敛，仿佛所有的炽热与狂暴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在命中的刹那才会爆发。光痕划过之处，空气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咔嚓”声，留下一道更持久、更清晰的扭曲痕迹。
“嗯，这一下，有点意思了。” 寸烬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满意，“记住这种感觉。将‘时烬’之意，化入最基本的动作。等你何时能仅凭这最简单的‘刺’，就让同阶修士的时间感知出现错乱，让防御法术的持续时间被强制缩短，你这枪法的根基，才算初步立住。”
除了枪法，愈子谦也将更多心神投入到对“混沌归元八卦图”的感悟中。这由混沌源石能量与自身法则凝聚而成的奇物，在上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大卦象缓缓旋转，中央阴阳鱼吞吐着从外界吸收而来的、更加精纯磅礴的混沌气息。
他发现，八卦图不仅能储存和缓慢转化混沌能量，更似乎与上界的天地法则产生着微妙的共鸣。当他静心感悟时，隐约能“看”到周围空间中，各种属性的灵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水流般，按照某种更宏大、更深奥的规则在缓慢流淌、交织。八卦图的卦象流转，似乎正在自发地模拟、解析着这些规则。
“原来如此……”愈子谦若有所悟，“下界法则残缺，混沌归元手更多是依靠蛮横的‘分解’与‘重塑’。而上界法则完整，这归元之道，或许可以更巧妙，更契合天地至理……不是强行湮灭，而是引导能量回归其最本初、最和谐的流动状态。”
他开始尝试调动一丝八卦图中的混沌之气，不是用于攻击，而是模拟周围环境中水、火两种灵气的自然交汇与平衡。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的心神却巨大，但当他成功让一小片区域内的水火灵气短暂地形成一种动态的、相互滋养而非冲突的平衡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见微光。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并未闲着。
舞灵溪和慕雨生开始频繁外出，他们的目标明确：了解天枢城的资源获取渠道，并采购一批当前阶段最急需的修炼物资。
天枢城作为青岚洲中部重镇，商业发达。除了几大宗门开设的、主要面向内部弟子或贵宾的“丹阁”、“器殿”外，还有面向广大散修和中小势力的“坊市”和“拍卖行”。
两人首先逛的是位于城南的“青云坊市”。这里规模巨大，摊位林立，人声鼎沸。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最低级的炼气期丹药、符箓、下品法器，到金丹元婴修士所需的材料、功法残卷、中品灵器，应有尽有。当然，品质良莠不齐，真假难辨，需要极好的眼力和讨价还价的功夫。
舞灵溪的目标是寻找能够强化和升级“天罡混沌傀”的材料。下界带来的核心和主体框架虽然不错，但到了上界，无论是材料的强度、能量传导效率，还是对更复杂法则的适应性，都显得有些不足了。
她在一个专门出售各类金属矿石和奇异骨骼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满脸精明、有着金丹后期修为的干瘦老者。
“姑娘，看看需要点什么？老夫这里的‘黑曜铁精’、‘寒星砂’都是炼制傀儡关节的上好材料，还有这块‘地龙蜥’的颈骨，坚硬无比，自带土属性抗性……” 老者热情地介绍。
舞灵溪目光扫过，拿起一块泛着暗沉金属光泽、入手却异常轻盈的矿石：“这块‘空冥石’怎么卖？”
老者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力！这‘空冥石’产量稀少，能轻微提升法器对空间波动的适应性，是炼制高端储物器具和空间类法器的辅料。这块纯度不错，作价八十块下品灵石。”
舞灵溪眉头微蹙。空冥石确实是她想要的，能提升傀儡在复杂环境（如时光云海可能存在的空间褶皱）中的稳定性，但价格不菲。她身上携带的下品灵石有限，还需要购买其他材料。
“五十。” 舞灵溪放下矿石，语气平淡。
“哎哟，姑娘，这价砍得也太狠了！七十，最低了！”
“五十五。加上旁边那三斤‘流银沙’。”
“……成交！” 老者看似肉痛，实则这笔买卖利润依旧可观。
另一边，慕雨生则在寻找布阵材料和丹方、灵草。上界的阵法之道显然比下界更加繁复精深，对材料的要求也更高。他需要寻找能承载更强大灵力、刻画更复杂阵纹的“阵基”材料，以及一些上界特有的、具有特殊效用的灵草，尝试炼制对团队有用的丹药——尤其是疗伤和快速恢复灵力的类型。
在一家看起来比较正规、有固定店面的“百草轩”内，慕雨生正与掌柜交谈。
“掌柜的，可有‘凝元丹’或‘回春散’的丹方出售？另外，需要一些‘玉髓芝’、‘三叶青岚草’、‘百年份的聚灵花’。” 慕雨生报出的都是相对基础、但在上界效果应该优于下界同类丹药的材料。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气息在元婴初期的中年修士，他打量了一下慕雨生，感觉对方气质沉稳，不像胡乱打听之人，便道：“丹方乃是各店或炼丹师的不传之秘，极少出售。不过，‘凝元丹’（辅助金丹修士凝聚真元）和‘回春散’（治疗一般内外伤）的丹方不算特别珍贵，本店可以复制一份，每份作价三百下品灵石。至于灵草……” 他报出了一串价格。
慕雨生心中快速计算。丹方是必须的，这是了解上界丹药炼制基础的关键。灵草可以先买少量尝试炼制。他果断买下了两份丹方和相应的几份灵草，又购置了一些上界常用的、品质更好的空白阵盘和阵旗材料，花费了近两千下品灵石。这几乎是他和舞灵溪携带灵石的三分之一。
采购完毕，两人在坊市门口汇合，交流了一下收获和支出，都有些肉疼。上界物价果然不低，尤其是对需要从头积累知识和资源的他们来说。
“看来，光靠坐吃山空不行，得想办法赚取灵石了。” 舞灵溪掂量着装着材料的储物袋，“接任务，或者出售一些我们特有的东西？”
慕雨生点头：“升仙大会后，应该会有更多机会。先回去，试试这些材料和丹方效果如何。”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旁边一条小巷里传来的争执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四五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狼头图案的修士，正围着一个摆着些低阶草药和矿石的摊位。摊主是个看起来只有炼气七八层、面黄肌瘦的少年，正被为首一个满脸横肉、有着筑基中期修为的壮汉揪着衣领，吓得瑟瑟发抖。
“小兔崽子，这月的摊位费呢？拖了三天了，当老子的话是放屁？” 壮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少年脸上。
“虎、虎爷……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娘病重，卖药的钱都……啊！” 少年话未说完，就被壮汉一巴掌扇倒在地，摊位上的草药矿石洒了一地。
“宽限？老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不交钱，你这摊子别想要了，人也得跟我走，去矿场干苦力抵债！” 壮汉狞笑着，就要伸手去抓少年。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显然，这“青狼帮”在天枢城底层颇有恶名。
舞灵溪眉头一皱，眼中闪过厌恶。慕雨生也微微摇头。他们不欲多事，但看着那少年绝望的眼神和地上那些虽然低劣却可能是其全部希望的草药，心中有些不忍。
就在壮汉的手即将碰到少年时，一只骨节分明、戴着薄薄手套的银色手掌，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壮汉一愣，用力一挣，竟纹丝不动！他愕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灰色书生袍、面容温和的年轻男子，正平静地看着他。
“这位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些许摊位费，何至于此？” 慕雨生开口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壮汉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又惊又怒：“你谁啊？敢管我们青狼帮的闲事？放手！不然连你一起……”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对方手掌传来，瞬间穿透他的护体灵力，顺着手臂经脉直冲而上！他半边身体顿时一麻，灵力运转滞涩，抓向少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你……！” 壮汉又惊又惧，对方明明气息看起来只是金丹期（慕雨生伪装），但这手段却诡异莫测。
“滚。” 舞灵溪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甚至没有看那壮汉，只是目光扫过其身后的几个跟班。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常年操控傀儡、洞悉弱点的冷漠，让几个跟班遍体生寒。
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对方显然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他咬牙道：“好！算你们狠！小子，今天算你走运！我们走！” 他色厉内荏地撂下话，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少年瘫坐在地，惊魂未定，对着慕雨生和舞灵溪连连磕头：“多谢两位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慕雨生扶起他，温和道：“不必如此。快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他们可能还会来找麻烦。”
少年感激涕零，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的东西。舞灵溪目光扫过那些草药，忽然眼神一凝，蹲下身，从一堆不起眼的、带着泥土的根茎中，捡起一小截约手指长短、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螺旋状纹路、却毫无灵气波动的枯藤。
“这是什么？” 舞灵溪问少年。
少年看了一眼，茫然道：“这……这是在城北老矿山外围捡的，看着样子奇怪就带回来了，但好像没什么用，一直没卖出去。”
舞灵溪仔细感知，依旧没有灵气反应，但这枯藤的纹路和质地，让她想起在下界某本极其冷僻的傀儡古籍中看到过的一种描述——“血纹龙筋木”的伴生枯萎体。那古籍提及，真正的“血纹龙筋木”是炼制顶尖傀儡核心骨架的极品材料，坚韧无比且能与多种能量亲和。而其彻底枯萎、灵气散尽的伴生藤，在特定条件下，经过特殊手法处理，反而能成为一种极其优秀的“灵能绝缘缓冲材料”，用于处理傀儡内部不同属性能量核心之间的冲突，价值不菲，但因罕见且难以辨认，常被当作废物。
“这个，卖给我吧。” 舞灵溪直接道，“你开个价。”
少年一愣，连忙摆手：“前辈喜欢拿去就是，不值钱的！”
舞灵溪摇摇头，取出十块下品灵石塞给少年：“拿着，给你娘治病。以后小心些。” 十块下品灵石对如今的他们不算什么，对这少年却可能是救命钱。
少年愣住了，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灵石，眼泪再次涌出，千恩万谢。
慕雨生和舞灵溪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坊市。回到清竹院，将采购的物资分给大家，并简单提了坊市的小插曲。
“青狼帮？” 火娴云闻言冷哼，“看来这天枢城，表面繁华，底下也不太平。我们需更加小心。”
南宫柔则对舞灵溪捡到的那截枯藤很感兴趣：“灵溪姐姐，这个真的有用吗？”
舞灵溪将枯藤小心收好，眼中难得有一丝兴奋：“如果我没看错，处理得当的话，对我们升级天罡混沌傀大有裨益。算是意外之喜。”
愈子谦结束了一阶段的感悟，走出静室，听了众人的讲述，点了点头：“行事低调，但该出手时也不必犹豫。资源开始有了，下一步，就是将其转化为实力。雨生，丹方可否一试？”
慕雨生道：“我已初步研读，上界丹道理念与下界有相通之处，但手法、火候、对药性的理解要求更高。我准备先尝试炼制‘凝元丹’，此丹对我们现阶段巩固修为、冲击瓶颈应有助益。不过，需要一间静室和一座丹炉。”
“丹炉我们尚未购置。” 火娴云道，“明日我去城中器殿看看，购置一尊合适的丹炉。”
修炼、炼丹、研习傀儡、感悟阵法……清竹院内，每个人都忙碌起来，争分夺秒地适应着上界，积蓄着力量。而天枢城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升仙大会日益临近的喧嚣，都预示着，平静的修炼时光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