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门口的灯还亮着,傍晚的风从村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落叶贴在墙根。陈默站在水泥台阶上,手里握着笔记本,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林晓棠和孙悦一左一右站着,三人正低头核对明天的日程安排。
“明早九点半,开个短会。”陈默玩,“把今天理清的事再过一遍,也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林晓棠点头,顺手把马尾辫重新扎紧。野雏菊发卡还在,只是歪了些,他没顾上扶正。白大褂口袋里那支钢笔已经收好,指尖偶尔蹭到笔身的划痕,心里踏实。
孙悦看了眼手机,“我七点出发去县里,手续那边说新备案编号今晚就能上传系统,我拿回来直接对接安装流程。”
“采购合同模板你改得清楚,我看过了。”陈默翻开本子,“设备入库后,老张带人先做初检,林晓棠负责培训标准操作流程。”
“行。”林晓棠应下,“明天下午两点,在晒棚东侧组织第一轮实操演练。报名的人我都看过名单,能上手的人不少。”
三人站成一个小圈,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落到了实处。路灯昏黄,照见他们脸上的专注。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迟疑,像是早已走惯这条路,只是今天才真正分清了各自的脚印。
第二天上午十点,村委会会议室的门开着。一张旧木桌摆在屋子中央,三把椅子面对面排好。墙上挂着的褪色的青山村地图,角落贴着新打印的《岗位说明表》,旁边是用工登记表,三十七个红手印整整齐齐。
陈默坐在主位,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等林晓棠和孙悦坐下后,才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咱们从头捊一遍,六个模块:资金、技术、人力、手续、采购、安装,昨天说好了要分工,今天就定下来。”
林晓棠歪头想了想,先开口:“技术那块我来管,原料初检、湿度控制、分类标准,这些我都熟。人员培训我也能带,这两天先把基础流程教下去,让大家心里有底。”
“那就归你。”陈默记下,“培训计划写出来,我这边协调人手时间。”
孙悦接着说:“手续和对外联络我全接。环评、质检、备案、合同——只要是跟外面单位打交道的,我都跑。村里报材料容易漏顶,我盯着,不让他们卡在流程上。”
“好。”陈默又划一笔,“你那边有任何更新,第一时间发群里,我们同步调整。”
他顿了顿,抬头看两人:“剩下的,我来兜底。整体协调归我,资金监管也由我负责。每一笔支出记进本子,每周公开一次流水,谁都能查。”
林晓棠笑了下,“你这本子快成村史档案了。”
“不是村史,是账本。”陈默也笑了,“咱们村的事,得明明白白。”
三人把冬自职责再确认了一遍,没人争,也没人推。分工自然,像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会议不到四十分钟就结束了,没有冗长讨论,也没有反复斟酌,该做的决定当场落地。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已经照进院子。施工区传来机器调试的声音,分拣台正在接电,几个村民围在边上学习操作说明。孙悦提包往晒棚方向走,边走边掏出手机拨号:“喂,王主任吗?我是孙悦,昨晚发的备案编号我看到了,今天能把正式函件调出来吗?”
陈默和林晓棠并肩走到后面。工装裤袖口沾着灰,他没在意,只低头翻着本子:“资金这一块,第一批采购款下午到账,你那边准备好验收流程。”
“嗯。”林晓棠应着,“我已经列了初检清单,水分、杂质、色泽三项必须达标,不合格的单独存放,不能混入。”
“就按你的标准来。”陈默点头,“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一点半。”她说,“我想先讲半小时理论,再带他们上手试一次分拣。”
两人走到晒棚东侧,孙悦刚挂电话,迎面走来。她脸色没变,语气也稳:“刚才确认了,合同版本确实更新了,我马上把电子版传到群组,你们注意查收。”
陈默立刻停下脚步,打开手机。林晓棠也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昨日写的培训提纲。
“差在哪?”她问。
“不是大问题。”孙悦说,“就是检测标准那一栏多了两个补充条款,关于有机物残留的判定阈值。我已经让审批科发了红头文件截图,你那边改一下培训内容就行。”
林晓棠迅速对照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划了几行。“补进去不难。”她说,“就是明天实操得分两批,一批按旧标准练,一批按新标准考。”
“来得及。”陈默合上手机,“我就通知老张,把人分成两组,错开时间进场。”
三人站在施工区边缘,一边查看设备摆放,一边快速沟通。孙悦负责对外核实,林晓棠调整内部流程,陈默统筹调度。两小时内,问题闭环。没有抱怨,没有拖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下午三点,晒棚东侧搭起了简易讲台。林晓棠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指着黑板画出的流程图。十几名村民围坐一圈,有的拿着笔,有的用手机录音。她讲得清楚,语速平稳,说到关键处会停下来问:“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有人举手:“湿度计怎么看?数字跳来跳去的。”
“看平均值。”她答,“连续读三次,取中间那个。我待会儿演示。”
陈默在人群后方站着,没打扰。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培训进度:理论完成70%”,又写下“实操准备中”。孙悦则蹲在分拣台旁检查电源线,确认无误后打了个勾。
傍晚六点,收工铃响。村民们陆续离开,有人主动帮忙收拾桌椅,有人留下来多问几句操作细节。林晓棠把最后一个问题解答完,才合上记录本。他的手指有些酸,掌心还留着握笔的压痕,但心里轻快。
陈默走过来,“明天继续?”
“继续。”她说,“第二批人后天进岗,得赶在设备联调前把人都训出来。”
孙悦挎着包走过来,“我刚把今天的变更记录发群里了,你们抽空看看。明天我去县里拿质检许可,下午回来验货。”
“入库安排我来调。”陈默说,“你一到就通知我,我让老张带人等着。”
三人重新站回村委会门口。天边还有些晚霞,照在墙上泛着淡橙色的光。他们没急着散,而是把明天的日程又过了一遍。
“以后就这样。”陈默说,“每天九点半,碰个头,十分钟就行。有事说事,没事就散。”
“行。”林晓棠点头。
“没问题。”孙悦应着。
陈默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袖口的泥土没洗,左眉骨的淡疤在夕阳下隐约可见。他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公告栏上——那里贴着最新的工作排班表,三人名字并列在不同栏目下,职责分明,却又彼此咬合。
林晓棠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确认它还在。孙悦看了眼手机,日程已更新。风从村道吹过,掀起一页未收起的纸张,轻轻拍打着图钉。
陈默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