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说起来。”
“我姜族能有今日，说不定还得感谢你们。”
石霄眉头一皱。
“感谢我们？”
“当然。”
姜夜笑意愈发浓郁。
“若非天道意志紧追不舍，一个劲往我姜族身边塞气运之子。”
“我族先辈又岂会如此拼命？”
“说到底，压力才是最大的动力。”
“正因为总有人想着掀翻姜族，我族历代先祖才不得不一次次变强。”
“不断向前。”
“不断超越极限。”
“若无你们这些家伙鞭策，说不定还真没有如今的姜族。”
天地一时安静。
石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偏偏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姜夜。”
“你这张嘴，倒是不输你的实力。”
“不过。”
“你说了这么多。”
“难道不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异数？”
石霄盯着他，目光锐利。
“你出生至今，不过二十余载。”
“如今却已走到这一步。”
“真仙巅峰。”
“放眼古今，都称得上惊世骇俗。”
“若那叶尘百年成帝算是怪物。”
“那你又算什么？”
“比起我。”
“比起那些所谓天地宠儿。”
“你才更像一个无法解释的怪物。”
石霄说的是事实。
姜夜这种成长速度，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理。
然而。
姜夜却笑了，笑得极其坦然。
“所以啊。”
“这就是为何本神子如今在姜族地位越来越高。”
“毕竟。”
“谁让本神子天生就擅长处理你们这些家伙呢。”
石霄眼皮狠狠一跳。
姜夜慢悠悠补了一句。
“说起来。”
“本神子能成长这么快，其实也得多谢你们，没有你们提供帮助。”
“本神子哪能这么顺利走到今天？”
石霄脸色开始发黑。
姜夜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这些年，本神子接触的气运之子实在太多了。”
“经验积累得快，慢慢也就总结出规律了。”
“什么时候该镇压。”
“什么时候该截胡。”
“什么时候该收割机缘…”
“什么时机该留着养一养再宰…本神子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当完善的体系。”
“成功率很高，效果也不错。”
“未来有机会的话。”
“本神子倒是不介意整理成册，与你分享分享心得。”
石霄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这一刻。
纵然是以他的心境。
都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分享心得？
整理成册？
体系化收割？
这一瞬间。
石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可是无数纪元以来最特殊的一群人。
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搅动风云的存在。
可到了姜夜嘴里，倒像是一群等待分类处理的猎物？
甚至还总结出了经验？
形成了体系？
石霄沉默良久，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说不出的憋闷。
“姜夜。”
“你知道吗。”
“有时候。”
“我觉得你比那些灭世魔头还讨厌。”
姜夜闻言顿时乐了。
“巧了。”
“很多气运之子死前，也是这么评价本神子的。”
石霄：“......”
这一刻。
纵然是远在无尽星海之外的本体，都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话题？
石霄虚影沉寂许久。
不得不承认。
这是他修道至今，遇见过最难缠的人之一。
比那些仙界老怪物难缠，比那些魔界巨擘更危险。
因为姜夜从来不跟你讲什么道理，他只讲结果。
他确实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
姜夜说这么多，意在诛心，动摇他的道。
可偏偏其中许多事情，又确实没法反驳。
无论是叶尘那种近乎荒谬的机缘，还是自己一路走来那些匪夷所思的际遇。
有些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命运似乎真的在偏向自己。
可即便如此。
又能如何？
难道因为如此，便要主动低头认命？便要将自己辛辛苦苦争来的东西拱手送人？
绝无可能。
石霄的目光缓缓移向万象衍天鼎。
鼎身沉浮。
混沌翻滚。
血仙树的惨叫越来越微弱，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他开始推演。
开始计算，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翻盘的机会。
可结果却让他有些无奈。
明曦化身重伤，未来身消散，自己隔着无尽星海，而姜夜手里还捏着仙帝法旨。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博弈。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胁迫。
偏偏他还没有办法。
这时。
姜夜忽然笑了，笑容依旧温和。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石霄额头青筋都微微跳动。
“好了，好了。”
“石霄，你身上现在有两卷天书，交一卷出来，本神子就放过你这具化身。”
“如何？”
“毕竟苍梧大界没有你，本神子总觉得少了几分乐趣。”
此话一出。
石霄虚影眼角抽搐。
他活了这么长岁月，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打劫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缓缓看向姜夜，那双眸子仿佛要将对方彻底看穿。
可越看，心中越沉。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姜夜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迷雾。
别说境界，就连气运、命格、因果，甚至未来轨迹，都混沌得一塌糊涂，仿佛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可即便如此。
石霄依旧能够感受到一种压力，一种极其危险的压力。
这种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而且他很清楚。
姜夜根本没打算杀明曦，至少现在不会。
这家伙还在布局，还在谋划，自己这具化身，在对方眼中显然还有价值。
石霄目光微微闪烁，脑海之中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卷神魂天书，那卷本该属于自己的天书。
细细回想，其中许多细节都不对劲，方儒没有那个本事，更没有那个能力。
可若换成姜夜…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尤其是那种鬼神莫测的隐匿神通。
纵然是自己，都未必能够察觉。
石霄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时间。
心情都有些复杂。
这混蛋。
到底从自己身上截走了多少东西？
而另一边。
姜夜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一位极有耐心的猎人。
等待猎物做出选择。
片刻之后。
石霄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姜夜。”
“你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姜夜眉头一挑。
“难道不是？”
石霄冷笑一声，那股属于未来至强者的锋芒，终于再次显露出来。
“天书。”
“没有。”
“想要。”
“自己来拿。”
轰！
话音落下。
一股惊人的战意自虚影之中升腾而起。
纵然处于绝对劣势。
纵然毫无胜算。
可属于石霄的傲气，依旧没有半分折损。
远处。
林羽与叶尘眸光微凝，心神震动。
他们两人听到了什么？
此刻有亿点怀疑人生。
姜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有意思。”
“这才对嘛。”
“若你真把天书交出来，本神子反而会瞧不起你。”
说着。
姜夜轻轻拍了拍手，眸光之中竟隐隐带着几分欣赏。
石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远隔无尽星海，拳头都握得咯吱作响，差点当场被气笑。
这混蛋。
说话太会损人了，这就是他所谓的对付气运之子的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