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长秦政接到黄政电话时,刚被窗外晨光晃醒。
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大”两个字,心头便猛地一紧。
黄政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往常一样平静:
“老秦,qq热榜上有一条关于我的帖子,照片是偷拍的。
让技术部门把这个博主的真实身份找出来,越快越好。”
秦政坐直了身子,后背抵着床头板:“是,老大,我马上安排。”
他没有多问,挂了电话之后却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什么样的照片?谁拍的?什么目的?
秦政一边想一边快速点开黄政转发的热搜。
身旁的漂亮妻子刘小小被他起身的动作惊醒了,揉着眼睛撑起半个身子,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赤裸的肩膀和锁骨上方一颗小小的红痣。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秦政的后背:“亲爱的,怎么了?谁的电话?”
秦政回过神来,侧过身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拉上去,声音压低了,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儿子:
“老大的电话。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想害老大,偷拍了他跟投资商吃烧烤的照片发到网上做文章。”
刘小小“嗯”了一声,眼睛却没睁开,只是伸手在床头摸索自己的手机。
她划开屏幕,秦政已经贴心地替她把qq热榜的链接搜出来递了过来。
她靠在床头认真看了一会儿,被子也滑落搭在腰间,一对大灯在微光里上下晃动。
秦政轻咳一声,口水回流,伸手从床头柜里把妻子的睡衣递过去:
“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刘小小头也不抬地把睡衣接过去胡乱套在身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她皱着眉看了足足两分钟,才抬头看向秦政,语气里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条分缕析的笃定:
“一看就是诬陷。照片断章取义,标题夸大其词、误导网友,这个人用心歹毒。”
秦政坐在床边扣警服的扣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老婆,你得出这个结论,是以普通读者的眼光来看,还是以我妻子的身份?”
刘小小把手机放在被子上,认真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亲爱的,我不否认有一点点先入为主的意识,毕竟我知道黄市长的为人,还是你的老大。
但更多是理性分析。你看——”
她伸手在屏幕上点着,一条一条数给秦政看:
“第一,照片的背景是大排档,人多混杂。
黄市长会一个人陪丁小姐和陈小姐坐在街边撸串?
这是不可能的,林子和巫秘书肯定在。
可照片上没有林子和巫秘书,这就是拍照人的断章取义。
这个人想造成一种黄市长与陈小姐、丁小姐私会的假像。
第二,标题写‘边南省雾云市市长与年轻漂亮女港商的那些事’,副标题是‘烧烤店的卿卿我我’。
这个‘那些事’和‘卿卿我我’就是故意煽风点火,让喜欢八卦的网友转发蹭流量,从而把事情闹大。”
秦政扣完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看着妻子,目光里带着赞许:
“老婆,你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如果我让你来办这个案子,你会从哪里着手调查?”
刘小小想了想,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黄市长怎么说?”
“老大说先不管那条帖子,先查查这个Ip是谁。”
秦政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晨光瞬间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雾云的清晨安静得像一潭水,远处有早起的鸟雀在叫。
刘小小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拉住秦政的衣角。
秦政回过头,只见她眼神清亮地望着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枕边人才会有的敏锐洞察:
“我知道了。黄市长这是想借风起火。
他可能已经猜到是谁干的,甚至猜到对方想干什么,他想让这把意外之火烧旺一点。
但黄市长的意图我不方便猜测。
你现在就按他说的让技术部门暗查这个Ip注册人。
不过我有预感,这肯定不是实名。”
秦政叹了口气:“是呀,我也是这样想的。
现在的qq还没有实名制,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封号下架。
但这治标不治本,对方换个号又能重来。”
刘小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
“查案的事我不便参与。
你赶紧去局里吧,找小肖、小周、小卢商议。
她们这些年轻人思维活跃,应该有办法。”
秦政把警帽戴正,低头在妻子额头上碰了一下:“行。那今天你送孩子?”
“行,我也不睡了。”
刘小小一边挤牙膏一边说,嘴里含着牙刷有些含糊:
“今天学校来了新校长,我得早点去表现表现,要不我今年职称又泡汤了。”
秦政正弯腰系鞋带,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声音不大:“瞎抱怨。你的职称是靠成绩和教龄,与校长有啥关系?”
刘小小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半个头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吐槽:
“我懒得跟你说这些。
要不你一再强调不要透露我是你老婆、是市长兄弟的爱人。
搞得我在学校就一贫农身份。
那些稍微有一点点关系的都走我前面了。
其实凭我的业务能力早就评高级职称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教育系统……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等下又说我变了。”
秦政听出她语气里的委屈,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门口,从背后轻轻环住妻子的腰。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人靠在一起的脸,声音放柔了:“老婆,对不起。我……”
刘小小放下牙刷,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牙膏的薄荷味凉丝丝的:
“傻样,我就是在你面前发泄发泄。
没事,我理解你,当年要不是你讲原则、公正无私。
我这个教师队伍里的一支花也不会嫁给你。”
秦政被她逗乐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哟,还喘上了。当年我秦政也是警界一条龙,帅气多才,追我的女孩排满雾江沿岸。”
刘小小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是是是,我老公最棒!行了吧?”
秦政抱着她转了一圈,晨光从卫生间的小窗斜照进来,为两人镀了一层甜蜜的金边,闪闪发光。
他放下妻子时表情认真了一些:
“不过老婆,原则归原则,该是你的就要争取。我秦政的老婆岂能让人欺负?”
刘小小敛了笑容,正色道:“你别乱来。”
“放心,我有分寸。”
秦政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卧室门口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老婆,你刚刚说你们市一中换了校长?
我记得你们校长还没到退休年龄,而且市一中这两年成绩也不错,怎么可能换校长?
是升职重用了?”
刘小小拧开水龙头洗脸,声音隔着水流传来:
“不清楚原因。好像是调到职校当校长了。
从市重点中学调到职校……你说这算升还是降?”
秦政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干得不错的市一中校长突然被调去职校,这确实不寻常。
但他没有深想,只是应了一声:“哦……。”
然后弯腰穿上鞋:“老婆,我先走了,我去单位吃早餐。”
刘小小擦干脸上的水珠追出来:“对了,明天礼拜六,问问你老大有没有空。我又学了几个拿手菜。”
秦政已经推开院门了,回头朝她挥手:“好,我问问。再见。”
黑色警车从家属院驶出,汇入清晨的街道。
秦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技术刑警队长卢婷的电话:
婷婷,带上你的技术科长,今天早点到局里来一趟,有急事。
另外通知肖尚武和周爽,八点到我办公室开个会。别声张。
电话那头传来卢婷带着睡意的声音:“老大,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
秦政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
警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那家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老板娘正把一屉小笼包从笼屉里夹出来,晨光把蒸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但秦政知道,水面之下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此刻敌在暗处,己在明处,连对手的姓名和意图都还不完全清楚。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微微的不安,但很快又被职业性的冷静压了下去。
(场景切换)
与此同时,光明区委家属院五号院的小厨房里,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冬瓜排骨汤的香味混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湿润的空气,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
陈艺丹穿着一件粉色碎花棉睡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夏铁从背后走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环过她的腰从灶台侧面摸了一把小葱,语气含含糊糊的:
“老婆,早。你这汤不会是炖了一晚上吧?”
陈艺丹偏过头,脸颊蹭过他的头发:
“怎么可能,昨晚临睡前搁到砂锅里了,刚刚才开火。
昨晚硬要我求饶,累趴了吧?去多睡会儿。”
“不困了。”
夏铁把几根小葱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拍了两下: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要不再战?”
“停,你不要命了?我服输行了吧?
上午陪我回一趟光明区委吧。”
陈艺丹把汤锅盖子盖好,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看着夏铁:
“虽然是休假,但有些着急的材料要提前理出来。你有空吧?
夏铁正在切葱花,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有空,本来想去买点土特产带去给语嫣姐,但这事不着急。”
他顿了顿,目光从砧板上抬起来,看了陈艺丹一眼:
“对了老婆,你昨天说今天要叫政哥、琳姐她们几个来吃饭?”
陈艺丹“嗯”了一声:“晚上约了。主要是老大、琳姐、纹纹姐,还有林子、小巫、小何。算是……为你践行吧。”
她说“践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夏铁还是从那个词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把陈艺丹轻轻拢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而温柔:“老婆,我还没走呢!”
陈艺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那你多抱一会儿。
再不抱,后面两年都抱不到了。”
夏铁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灶台上的冬瓜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几只麻雀在院墙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朝这对情侣点头。
晨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一道密不可分的剪影。
夏铁:“老婆,那我再叫上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