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不认识宋全德，但宋全德对白玫瑰的容貌可是记忆犹新，甚至都N次在梦里把酒言欢过。
亿象集团歌舞团的团长，在红河顶流圈那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多少男人的梦里都有白玫瑰的影子，但碍于刘志财这棵大树，这些人也只能望梅止渴。
宋全德在红河经营影视基地这些年，酒局饭局上听人提起白玫瑰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
有人说她腰细腿长，有人说她酒量深不见底，还有人说她一双眼睛扫过来，半桌子男人都得低头假装夹菜。
宋全德实你只远远看过一回，隔着宴会厅十几张桌子，白玫瑰穿一身墨绿色旗袍站在刘志财旁边敬酒。
笑得体面又疏离，像橱窗里标了天价的翡翠，好看是真好看，碰不得也是真碰不得。
此刻，牡丹厅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地毯的闷响，不疾不徐，节奏稳得像钟摆。
宋全德抬起头，看见白玫瑰推门进来，米白色风衣敞着穿。
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打底衫把她衬得比上回见时更瘦了一圈。
下巴尖了，颧骨那一带的线条硬了不少。
倒是那双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在称你斤两。
马彪站在宋全德侧后方，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眼睛直勾勾地粘在白玫瑰身上，从脸到腰再到腿，一寸一寸往下挪。
宋全德余光扫见他那副德行，侧过头低声甩了一句：“滚一边去，门口守着。”
马彪回过神，嘿嘿干笑了一声，缩着脖子退到门边去了。
宋全德自己却含笑迎上去，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腰微微弯了弯：
“白总，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白玫瑰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宋全德四十来岁，中等身量，圆脸，发际线退到头顶去了，剩下两边几缕头发梳过来盖着，一张脸保养得油光水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买卖人。
但白玫瑰在刘志财身边这些年，见过太多这种笑脸，越和气的越要防着。
她淡淡地看着宋全德，没有与其握手：“你就是约我吃饭的宋先生？”
宋全德缩回手，脸上笑意不减，好像被驳了面子这事儿根本不存在：
“是的，我是红河影视基地的宋全德，也是你们刘总的朋友。白总请坐。”
白玫瑰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桌布，目光平着看过去：
“宋先生，你是刘志财的朋友，为什么不去找他？
难道你没听说过，我对刘志财的圈子从不干涉。
如果宋先生没有工作上的业务，恕小女子不奉陪了。”
说完手已经按在桌沿上，作势要起身。
宋全德连忙绕到对面坐下，双手往下压了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白总别着急嘛。规矩我懂，不会让你白来的。
是这样，我们公司在t国有一影视城开张，想请你的歌舞团派人去帮忙走台，价钱随你开。
这个事我跟刘总提过，但他说歌舞团的事直接找白总你。”
一谈到业务，白玫瑰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
歌舞团这种性质，外头人看着风光，实际上养着几十号姑娘，吃住行、工资奖金、服装道具，哪样不要钱？
刘志财给的预算就那么些，剩下的全指着接外头的商演走秀来补。
以前她带队接过不少类似的话，东南亚那边的场子也跑过，确实是为姐妹们捞外水的好机会。
她作为大姐大，场面上替刘志财撑着，私底下也得替姑娘们打算盘，不然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白玫瑰想了想，脸上的线条松了些：
“去t国的走秀，以前我们也接过。
规矩是这样的，来回所有费用、住宿、饮食、茶水，你方全包。
上台走秀按秒收费，单人单次上台每秒十万，保底每天单人一百万，领队每天加一百万。”
宋全德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价码，搁在行市里算顶天的了。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肉痛的表情，反而笑得更深了，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没问题，这个价格很合理。
白总爽快人，那我也爽快。但我们公司有个要求。”
白玫瑰眉头一皱，往椅背上一靠：“什么要求？”
宋全德从包里摸出一张支票，指头捏着边角，轻轻推到白玫瑰面前，纸面在桌布上滑出一小段弧线：
“白总，这里是一千万的额外补偿。
我们要求必须由白总你亲自带队去t国。”
白玫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一千万，数字后面那一串零排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着人钻进去的陷阱。
她没有伸手，反而把双手往胸前一抱，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宋先生，看来你跟刘志财也不是很熟，要不然也不会拿出这张支票来丢人现眼了。
提醒你一下，我白玫瑰不缺钱，早就不亲自带歌舞团出门了。
其二，我也没空。我现在负责雾云分公司的所有业务，忙得很。”
宋全德脸上那层笑僵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手伸进包里，又掏出两张支票，跟先前那张并排推过去，三张纸在桌面上铺成一道扇形：
“白总，三千万，不能再多了。
你就破个例走一趟，啥也不用干。
另外我了解过，你们公司还要等十几天才竞标进场，我们也就五天左右就回来。”
白玫瑰目光落在那三张支票上，心里咯噔一下。
三千万。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换作以前，三千万她肯定会接。
自己得一千万，分给姐妹们两千万，每人能多分好几十万，很划算的一次合作。
跑五天，上台走几圈，辛苦是辛苦，但钱来得实在。
歌舞团那些姑娘们，家里有弟弟妹妹要念书的，有爹妈要看病的，有攒嫁妆的，谁不缺钱？
她这个当大姐大的，有时候硬着头皮接活，不就是为的这个。
可是理智告诉她，天上不会掉馅饼。
肖夜在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
宋全德与方正正的案子有关。
方正正什么事？她虽然不知道全貌，但周爽审方正正那点风声，肖夜跟她透过一点，说是跟几批姑娘“联系不上”有关。
那几个字当时没细想，此刻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像冰碴子扎了一下。
那宋全德来雾云找自己，会不会与冯浩然有关？
冯浩然刚被调出项目组，肖夜说就是方正正那事闹的。
冯浩然跟刘志财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宋全德又是刘志财的“朋友”。
那宋全德这么砸钱，到底什么目的？为什么一定要我带队去t国？
白玫瑰手指在桌布底下悄悄攥了一下。
不行，思路绝不能乱。
这事必须与肖哥商量，或者说，先问问刘志财，这个宋全德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白玫瑰笑了笑。
那个笑挂在脸上，只到嘴唇，不到眼睛：
“宋先生，不得不说，你很有诚意。不过嘛……我暂时不能答应你。
这样，你在雾云玩几天，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站起来，把风衣从椅背上拎起来搭在臂弯里，动作利索，没看那三张支票一眼。
宋全德伸手想拦，手伸到一半，想了想又缩回去了，站起来追了两步：
“白总，饭还没吃，吃完饭再走！”
白玫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牡丹厅。
高跟鞋敲在地毯上的闷响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彪从门口凑回来，看着白玫瑰消失的方向，恶狠狠地压着嗓子说：
“宋总，为什么不直接把她迷晕弄走？
搞这么复杂。进了咱们地盘，由得她？”
宋全德看着门口，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呼出来：
“你懂个屁。对她动手，不等警察抓你，刘志财就先把你弄死了。
白玫瑰是刘志财的摇钱树，也是他半个门面，你动她一根头发，刘志财能把你剁了喂鱼。”
马彪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宋全德弹了弹烟灰，声音放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马彪上课：
“只有到了t国，让t国人动手，制造意外，我们公司才能脱身。
最多给亿象集团赔点钱，法院判下来也就百来万的事。
三千万的支票？嘿嘿，她要是真接了，那更好，到了那边钱还在不在她兜里，就另说了。”
马彪咧了咧嘴，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这女人真带劲。等到了那边，我也要加入开火车。”
宋全德斜了他一眼，把烟叼在嘴里：
“行了行了，先吃饭。
吃完饭你连夜赶去南方，明早向先生有一批货从港岛进来，你亲自去接。
我留在这等白玫瑰的回复。”
马彪老老实实点了下头：“是，宋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白玫瑰刚才坐过的椅子，舔了舔嘴唇，这才推门出去了。
（场景切换）
白玫瑰出了酒店旋转门，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才发现后背那层薄汗让风一激，凉得人难受。
助理小荷已经把商务车开到门口等着了，双闪打着，黄灯一明一暗地映在水泥地上。
小荷从驾驶座探过身子推开副驾门，白玫瑰弯腰坐进去，把风衣往腿上一盖：
“回天上人间写字楼副楼吃饭。”
小荷应了一声“是，白总”，挂挡起步，什么也没多问。
这丫头刚升为助理，最让白玫瑰满意的一点就是嘴严，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该问的一个字不多说。
商务车汇入雾云大道的车流。
离商务车三十来米远的路边，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亮起大灯，跟了上来。
黄礼东把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盯着那辆商务车的尾灯：
“健军、迪勇留下继续监视那个宋先生。清华跟我去跟着白玫瑰。”
杨健军和肖迪勇推开车门下去了，猫着腰穿过酒店停车场，一个绕向后门消防通道，一个往地下车库入口走。
面包车重新启动，缀在白玫瑰那辆商务车后面，中间隔了三四辆车，不近不远。
而在面包车开走一会儿之后，一辆黑色吉利轿车才从酒店辅路对面的巷口缓缓滑出来，车灯没开，贴着路边溜了一段，确认面包车走远了，才打灯汇入主路。
车上那个平头中年男人戴着蓝牙耳机，一手把方向盘，一手在耳朵上按了一下。
“刘总，白总跟一个男人见面聊了很久。
那个男人我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电话那头刘志财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你再想想。是不是肖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