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显然因塞缪尔的理由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小问题,塞缪尔,这很快的,就像被圣甲虫轻轻蹭了一下。”
他承诺道,暗红的眼眸专注地看向塞缪尔,“而且,我会处理好后续,信任你的医生,塞缪尔,哪怕他是个怕见光的可怜老家伙。”
塞缪尔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他深吸口气,手腕一抖,刀刃快速得在他左手掌心划过。
下一秒,一道细长的红线浮现,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沁出,汇聚。
同时,亨利对着那道流血伤口的方向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那正在涌出的鲜血,仿佛突然失去了重力般脱离了塞缪尔的皮肤,悬浮在了半空中。
鲜血在柔和的光线下,缓缓向着亨利摊开的掌心流去,最终聚合成一颗不断微微蠕动、折射着灯光的红色血球。
“可以了。” 亨利低声说。
塞缪尔立刻感到左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道刚刚划开的伤口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亮红色微光。
流血瞬间止住了。
紧接着,那层流光如同被皮肤吸收般,迅速向内渗透。而原本裂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伤口完全消失,掌心皮肤恢复如初。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毫无滞涩,仿佛从未受过伤。
“效率很高。”他评价道。
亨利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份“售后服务”颇为自得。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悬浮的血球。血球表面泛起涟漪,分离出约莫樱桃大小的一小滴。
他将其送至唇边,舌尖微探,品尝了少许。
塞缪尔眉梢动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对方以这种方式取样,感觉还是有些……
亨利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这血的味道似乎有些……苦涩?”
他抬眼看向塞缪尔,探究道:“你近期是否经历过大量失血,或者……接受过某种体外循环的治疗?”
塞缪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
亨利摸着下巴,“难道是是我多心了,也可能是你体内的小毛病带来的影响。”
他不再纠结于此,将手上那颗血球虚托至工作台中央。
松开控制,血球便稳稳悬浮在一个银质的小型支架上方,缓缓自转,仿佛一颗微缩的星体。
他放下手杖,走到玻璃器皿区,取来几个造型奇特的瓶子和一支滴管,回到血球旁,他用滴管从血球中分离出几小滴,分别导入到不同的瓶子。
然后他时而加入少许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粉末与血液接触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时而将血液滴入一块内部有絮状纹理的暗红色石头,石头表面便泛起涟漪般的光晕。
塞缪尔看不懂那些繁复的操作,于是就趁着亨利专注于手头之事,自己在房间里踱步,目光却是被靠墙的那座恒温冷藏柜吸引。
透过洁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整齐陈列着数百支安瓿瓶,里面液体的颜色从粉红到暗红,再到近乎黑色的紫红,以及一些奇异的琥珀或淡金色。
“这些是什么?”塞缪尔问道,指尖虚点在玻璃门上。
亨利没有回头,他正引导着一缕血液流入一个刻满符文的银碗,随口答道:
“人工血液,不同型号和能量等级。”
“人工?”塞缪尔转过身,看向亨利的背影,“是为了规避道德约束?一种……更文明的进食方式?”
亨利低低地笑了,“不全是,道德观是后来才慢慢建立起来的约束。最初的原因,要简单得多。”
他抬起眼,用力甩了甩手中的玻璃棒。
“勿忘我大概告诉过你,我同样有点小小的健康问题。”
“是的,他提过。”塞缪尔确认道。
“嗯,问题的根源就在此,在我年轻……非常年轻的时候,”亨利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做过许多……按现在标准看,很不道德的事。饥饿,力量,还有那种属于生命力的原始诱惑,很容易让人迷失。”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暗红的眼眸中仿佛有阴霾掠过。
“然后我吸食了一些不该吸食的血液,一些蕴含着或疯狂,或诅咒的源头。”
“那虽然让我获得了超越同族的力量,但也像一种无法根除的诅咒,污染了我。”
“而代价,就是我的身体对普通人的血液产生了某种顽固的抵触,短期使用倒是能应付,但若长期依赖……”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悬浮的血球和那些正在反应的器皿。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看着亨利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所以,昨晚的咳嗽,也是这个原因?”
“咳嗽?”亨利正专注着手上的工作,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啊,那个啊……算是吧,一点小小的排异反应,偶尔会发作,就像老旧的机器总会有些零件发出噪音。习惯了就好。”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全副心神重新沉浸在手头的操作之中,暗红的眼眸深邃如古井。
……
几分钟后,亨利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那银碗中血液与符文交互后留下的淡金色痕迹。
最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颗悬浮的血球中分离出极小的一缕,被他引导着,滴入一个盛有少量透明液体的水晶小碟中。
血液瞬间在液体中化开,并与液体发生反应,碟中液体先是泛起一层乳白色光晕,随即稳定下来,清澈如初,只在底部沉淀了一些细如尘埃的银色微粒。
亨利看着这一切,点了点头,转向塞缪尔。
“不得不说,你之前的那位主治医师,手段相当了得。”亨利的语气带着一抹欣赏。
“你体内的灵性已被压制到了一个非常稳定的水平,就目前来看,它对你生理机能的影响已微乎其微。”
“所以,你的结论是?”塞缪尔问,声音平静。
“结论是,就治疗而言,我能做的其实不多。”亨利坦诚地摊了摊手。
“他已经在正确的道路上走了很远,并且路标清晰。强行介入,反而可能得不偿失。”
“但是……”亨利话锋一转,走向冷藏柜旁的一个小一些的银色金属柜。
“稳固现有成果,提供一些额外的保障,这是我的专长。”
他打开柜门,从最上层取出一支仅有手指粗细的水晶管,管中是少许干燥的、闪烁着微光的淡金色粉末。
小心地打开密封,将水晶管递到塞缪尔面前。
“闻一下,”他示意,“轻轻吸一点气味就好。”
塞缪尔依言,鼻尖凑近管口嗅了一下。
“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头晕?恶心?或者莫名的渴望?”亨利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塞缪尔仔细体会了一下,摇头:“没有。感觉……很清爽,精神好了一点。”
“很好。”亨利重新封好水晶管。
“这是一种……你可以理解为稳定剂的原料,它对多数神秘学层面的‘污染’有安抚作用,但本身几乎无害,也不会成瘾。”
“你的身体对它反应平和,甚至感到舒适,这说明你目前的状态是良性的。”
他将水晶管放回原处,关好柜门。
“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就是利用我这里的资源为你配制一种温和的巩固药物。”
“它无法消除你体内的小问题,但可以降低因外界刺激而导致波动的风险。”
他顿了顿,暗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勿忘我送你到这里,或许正是看中了此地的清净,在这里,你可以安心休养,让时间来做剩下的事。”
塞缪尔的目光从那个银色金属柜移回亨利脸上,对方的提议务实、清晰,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额外索取。这让他感到一丝意外,也……更容易接受。
“我了解了。”他点了点头,“谢谢。”
“分内之事。”亨利微微一笑,但随即,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啊,对了,有件事必须提醒你。”他抬起一根手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请务必避开一切含有‘苦目树’成分的东西。”
“苦目树?”塞缪尔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词。
“一种特性很特别的植物。”亨利解释道,指尖轻轻敲了敲工作台面,“它的提取物,对于大多数神秘学家而言,是提振精神、短暂激发潜能的良药。”
“但它对细胞活性的强烈刺激,对于你目前的状态,无异于一味毒药,很可能会立刻引发你体内灵性的剧烈波动,导致更为严峻的后果。”
“所以,”亨利总结道,语气不容置疑,“无论是药物、饮料,乃至糖果,都请不要碰。”
“在这栋房子里你可以放心,我储备的日常饮食都会避开它。但离开这里后,你需要自己留意。”
“我会记住。”塞缪尔将这个名字和警告记在心里。
亨利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重新撑起手杖,坐回轮椅。
“好了,严肃的话题暂告一段落,配制药物需要一点时间,所以现在,或许我们可以回到楼上,享受一杯安全的上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