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一段半塌石廊。
石廊一半悬空,一半陷入碎台,廊顶断裂,数根石梁斜插在地。
潮蓝古纹从廊柱底部爬上去,又沿着断口向内收。
陈风踏入石廊时,脚下古纹忽然亮了一圈。
萧晴开口很快:
“队长,停。”
陈风已经停了。
廊柱后方,碎石开始滚动。
一截断掉的石兽头颅从废墟里抬起,紧跟着是肩、脊、四肢。
它的身体由残柱、碎碑、黑色骨片和潮蓝纹路拼接而成,缝隙里挂着海雾,背上生着几根裂开的石刺。
它没有普通异兽的血肉气息,行动却很活。
每迈一步,脚下古纹都会亮起,断掉的关节借着那些潮蓝残纹接回半拍。
萧晴低声道:
“它会借地上的纹路重接。”
陈风握住寂灭幽屠。
“看出来了。”
那头遗迹裂兽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点蓝灰光。
下一刻,它贴着地面冲来,速度快得压低了风声。
陈风脚下夜色铺开,只三丈宽,把石廊里原本急促的古纹节拍压慢半拍。
裂兽前爪落地,潮蓝残纹正要顺着断肢补回。
萧晴忽然说:
“右后腿,下一拍会接上。”
“收到。”
陈风身形向侧方一滑,寂灭幽屠铲锋横切,直接砸在裂兽右后腿的残纹交接处。
石骨崩裂,潮蓝纹路被寂灭源能截断。
裂兽身形歪斜,前爪仍朝陈风面门拍来。
陈风没退,他右肩一沉,铲柄从下往上挑起,
顶开爪锋,左脚踏进对方身下。
“借地修身?那先把你地给掀了。”
寂灭幽屠反手落下,铲背狠狠砸入地面古纹交汇点。
潮蓝光纹乱了一拍。
裂兽背上几根石刺齐齐弹出,朝陈风胸腹钉来。
萧晴开口:
“上面还有一层。”
陈风笑骂:
“这东西挺会藏。”
永夜向内一收,石刺的锁定偏了半寸。
陈风借那半寸从刺缝中穿过,寂灭幽屠带着乌暗月辉斜斩,从裂兽颈侧一路压进胸腔。
寂灭源能没铺大场,只凝在铲锋上。
一击入骨。
裂兽胸口的潮蓝核心被铲锋顶住,发出刺耳摩擦声。
它还想借脚下古纹复位,萧晴却提前半步按住石廊侧壁,灰黑纹痕沿着她指尖落下。
“它要接回去了。”
“晚了。”
陈风手腕一拧,寂灭幽屠横向一拖。
潮蓝核心裂开,裂兽身体失去支撑,半边石躯塌成碎片。
可倒下前,它空洞眼窝里的蓝灰光忽然一亮。
一层杂乱精神碎响从它体内冲出,哭声、铁器刮擦声、断续呓语混在一处,朝两人识海边缘糊来。
萧晴早已站到陈风侧前方。
她双手垂下,眼底灰纹加深,身后浮出一片很浅的灰雾庭影。
“低头。”
陈风低头的同时,灰雾庭影向前一压。
那层最刺耳的精神碎响撞进灰雾里,被硬生生压低,分成数道细流往下沉。
余下的杂音擦过陈风识海,只剩很薄一层。
陈风抬眼。
“你抢活挺快。”
萧晴呼吸乱了半拍。
“它死前会吐脏东西。”
“听出来的?”
“嗯。”
裂兽彻底散架。
碎裂残片附近,灰黑细烬顺着古纹流动,迟迟不散。
空气里飘着很轻的哭声,断断续续,混着金属摩擦般的碎响,像一层甩不掉的脏雾,贴着识海边缘来回磨。
陈风站在原地,右臂源能回路又涩了几分。
“死了还留尾巴。”
萧晴看着那些灰黑细烬,低声道:
“这里别久站。它不会自己散,只会越缠越深。”
陈风看她一眼。
“说得挺吓人。”
萧晴安静地走过去。
陈风伸手拦了一下。
“干什么?”
“处理。”
萧晴看着那些灰黑细烬,声音很轻,
“这些比古庭浅,我接得住。”
陈风皱了下眉。
“浅也脏。”
萧晴抬头看他。
“队长,这种东西,本来就该我碰。”
陈风盯了她一息,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撑不住就说。”
“嗯。”
萧晴走到残片前,双手垂在身侧。
灰黑细烬靠近她时,反应很奇怪。
它们没有凶狠扑撞,也没有四散逃开,反而一点点朝她聚拢,像找到了可以落下的低处。
萧晴闭上眼。
灰雾在她脚下铺开,范围很小,只覆盖桥面残片周围。
最尖锐的哭声先被压低。
那些刺着识海边缘的杂音,顺着灰雾往下沉,沉到桥面古纹与她影子交界处。
萧晴眉间微颤,呼吸慢了些。
“下面有恶念,碎得很脏。”
“别吃坏肚子。”
“我不吃那部分。”
她的回答很认真。
“脏的先压下去。能承的再接。”
陈风听着这句话,眼底动了动。
灰黑细烬被分成几层。
最乱、最尖、最会磨人的一层被她先按住。
更深处那些带着恶意和污染的残响,被她沉到灰雾底部,封在古纹边缘,不让它们乱窜。
剩下的温和残响,少量无主余苦,则沿着她指尖进入体内。
萧晴面色更白,却站得比刚才更稳。
她身上的气息没有浮,没有乱,反倒沉了下去,变得凝实。
陈风没有催。
桥头那几个人远远看着,谁也没敢靠近。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她在吸那些脏东西?”
“别乱说,刚才那头东西死后的余波,我们隔这么远都难受,她站那么近还没倒。”
“那女的什么来路?”
“跟陈风一起的,你还敢问?”
“走,别看了。”
陈风听见动静,也懒得理。
他能很清楚地体会到,原本贴在识海边缘那层烦闷感被分走了一部分。
破境后的不顺还在,源能回路里那股新涨起来的躁意也还在。
可那种一直敲着脑壳的杂音轻了。
他活动了一下五指,源能重新压回掌心,滞感仍有,却已经能继续狠狠干。
“你这算治疗?”
萧晴摇头。
“治不了你的内伤。”
“那算什么?”
“把外面那层脏东西分走一点。”
陈风低声道:
“挺实用。”
萧晴抬眼看他。
“你刚才说我贵。”
“现在涨价了。”
萧晴沉默了下,小声问:
“涨多少?”
陈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可以啊,都会接梗了。”
萧晴低下头,继续把最后几缕灰黑细烬压入脚下灰纹。
“我只是问问。”
“问得好。”
陈风扛起寂灭幽屠,
“以后这种死过人、打完还留脏尾巴的地方,你比很多所谓强攻位都值钱。”
萧晴手指停了停。
“那我现在,算能派上用场了吗?”
陈风看着她,顿了一下。
“萧同学,你现在该换个问法了。”
“什么问法?”
“别问能不能跟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问这条路,够不够你修炼。”
萧晴怔了短短一息,随后轻轻点头。
“好。”
周围残响被压下后,石廊安静了很多。
远处主纹又亮了几段,路开始变少,古纹向几个更明确的方向收束。
陈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剩下的澄渊星髓。
米粒大小的星髓刚落到掌心,蓝灰细纹亮起,朝更深处某个方向偏去。
萧晴也看向同一方向。
“会长已经进主脉更深处了?”
“嗯,而且走得不浅。”
远处海雾深处,潮蓝古纹忽然齐齐一亮,像在催促仍能继续走的人往里。
陈风看了眼掌心星髓偏转的方向,又看向萧晴。
“走。”
萧晴跟上。
“直接去找会长?”
“嗯,顺便看看这主脉到底摆了多大的桌。”
“如果前面有人拦?”
陈风脚步不停。
“那就让他们换条路。”
“如果他们不换?”
寂灭幽屠在他肩上轻轻一转,铲锋映着孤月,乌暗月辉短促掠过。
陈风声音很轻。
“那就帮他们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