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推他进包厢,林溪束手束脚的跟进来。
“你先烫餐具,我去传菜。”阿达临走指挥她一句。
林溪连忙点头:“哦!好!”
包厢门关上,林溪动作麻利地立在桌边烫三套餐具。
万子铭目光淡淡锁在她脸上。
她刚刚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从好奇、恍然,再到浮想联翩,一闪而过的恐惧?
还有最后惊吓过后,强装镇定的干笑。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脑补了不少不该想的事。
林溪察觉到他直直盯视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受控地僵硬,背脊不自觉停止,烫完餐具,便双手规规矩矩垂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儿。
万子铭没开口。
她大气也不敢出。
很快,阿达带着服务员将热菜一道道送上来。
菜品丰盛,香气诱人,林溪余光忍不住飘了一瞬,就见万子铭还盯着她看,那冷锐眼神像是已经把她戳穿。
她头皮瞬间发麻。
传菜的服务生退出去,阿达看了眼两人,憨笑招呼。
“林溪,坐啊。”
林溪攥着手,一动不敢动。
阿达咂了咂嘴,自己默默坐下,拿眼看向自家少爷。
万子铭似扯了下唇,“怕了?”
林溪迅速抬眼,几不可查咽了口口水,用力摇头。
万子铭似笑非笑,不再看她,捡起了筷子夹菜,语气慢条斯理。
“你今天看到的,不过是料理一些微末小事,往后这种事还很多。”
“绑架、伤人、害命这些我们都做得。只要威胁到我的利益,冒犯到我的人,不管对方什么来历,什么事我都做得出来。”
林溪听完这话,眼皮不可自抑地抖了抖。
阿达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清楚少爷这是要试试她,也就没吭声,自顾捡起筷子吃饭。
“刚刚那个,认出来了?”
万子铭慢吞吞嚼着饭菜,说话时都没看林溪。
林溪抿紧唇,小声回答:“嗯,好像是...之前那个女记者?”
“嗯。她爸是我姐的大学导师。”
林溪眼睛微微睁大,眼里有不可置信和惊恐。
有这层关系,万子铭还敢这么对待张思圆?
像是被刷新了认知,她瞪大眼睛,紧紧盯着万子铭,只觉得自己从前,好似并没有多了解他。
“得罪了我,什么人都别想好过。”
万子铭抬眸,眼神温温凉凉:“往后你见的世面只会更多,要是做不好心理准备,今天就当是顿散伙饭,明天过来你不用再来。”
顿了顿,又扯唇补充一句:“当然,出去只要管好嘴,不乱说,放心,我不会让人动你。”
林溪不自觉屏住呼吸,直直望进他眼里,那双深邃冷静的眸子暗不见底,流露着淡淡的,浅薄的、纯粹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包厢里静下来。
一时间,只有阿达的筷箸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
万子铭从始至终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食不知味的敷衍。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盯着林溪没有挪开,在等她一个表态。
僵立许久,林溪才艰难咽了下口水,脑子里嗡嗡乱,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小,小万总,我知道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乱说的。”
万子铭歪头打量她,轻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溪眼皮子抖了抖,直直跟他对视,视线没有躲闪。
不知怎么,万子铭只笑不语,她紧张狂跳的心境突然又稳下来。
盯着他那张冷白隽逸的脸,只觉得比过去看,好像更成熟,还多了几分更深不可测的魅力。
“坐。”万子铭终于开口,抬了下下巴示意,“吃。”
林溪瞬间回神,一屁股在餐椅上坐了下来,拿勺子时还差点儿没握稳,紧张到手还是抖得。
看得出,吓得不轻。
“吓着了?”阿达笑呵呵问。
林溪扯了下嘴角,笑的难看,还逞强的摇头。
阿达低笑,“别怕,少爷逗你呢,那违法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又看了眼万子铭,谑笑说,“咱是正经生意人。”
林溪拿眼悄悄看万子铭,没敢吱声,因为她一点儿没看出万子铭刚刚是在开玩笑。
想到被堵着嘴拖拉下去的年轻女记者,她心有余悸,闷头不敢吭声,夹菜堵住嘴。
万子铭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吃饱了,今晚回去睡。”
阿达快速扒饭,笑着囫囵应道:“诶,我吃完就备车。林溪,一道儿吧?”
不等林溪回答。
万子铭语气很平淡地问,“转正了么?”
林溪捧着碗僵了下,忙抬头嗯了声。
“考,考过了。”
“我让人转回给你的那份翻译书,为什么没动静了?知不知道你耽误了我厂里正事。”
林溪紧张到眼皮颤个不停,急忙解释说:
“我带来了,之前来过几天,没见着您。前几天又在应备院里的转正考核,所以就...”她放下碗筷就开始低头翻书包,翻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
“我都按小万总给的批注改了,还特地多弄了两份以备不时之需,您看看。”
万子铭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心里那点不悦奇异地消散了些。
吓唬她没什么意思,没跑,就还能用。
他不再多说,嗯了声,示意她把译稿交给阿达。
“回头有时间看。你们先吃,我去趟办公室。”说完,自己转动轮椅离开。
阿达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给他开门。
林溪见状也十分有眼力见,麻利儿的站起身帮他推轮椅,直把他送进办公室,还谨慎地没有跟进去,轻轻在外头带上了门。
万子铭听见动静,回头扫了眼,门已经关的严实,不禁冷淡扯唇。
倒真像是多了个女秘书。
经得住吓,意志还算坚定,知进退有眼色,目前表现还不错。
*
门外,林溪轻手轻脚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就按捺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今晚的经历,像一场惊心动魄的警示课,将她心里那些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碾碎。
想起刚才张思圆被拖走时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后,除非必要的工作交接,她绝对不会再往他跟前凑了。
原来万子铭还有黑暗的一面,以前对他的认识只有崇拜、敬慕、怜惜。今晚之后,她开始点怕他了.....
不过怕归怕。
林溪直起腰,打起精神。
越有能力的人越应该被人敬畏相待,都说富贵险中求,她在翻译院也参破了点人情百态。
抛开男女间不该有的心思,跟着万子铭干,做好了她往后日子不会差的。
就算单纯为了前途,她也不会因为被吓住,就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