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疼得宫本无量连呼吸都只敢用半口气。
他试着翻身,右臂刚撑到榻沿,左臂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整个人像被扯断了线的风筝,又重重摔回褥子上。
什么情况…
宫本无量咬着牙,盯着帐篷顶上那盏晃来晃去的油灯,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只记得雪男看了自己本来就没好透的左肩,然后自己为了净化雪男,失去了法号。
比想象的严重啊。
宫本无量觉得那条胳膊现在完全不听使唤,像是别人的东西挂在了他身上。
他喘了几口气,想再试一次。
“别动。”
这语气里那股不耐烦的劲儿,无量隔着半顶帐篷都能听出来。
好家伙,是渡边忍。
这小子正撑着榻沿下地,左腿还瘸着,一步步挪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他翻了个身。
无量张了张嘴,有点想嘲讽忍
“…谢谢。”
但和阿纳斯塔西娅这段日子的交流让他把这狂妄自大的台词按了回去。
“你转性了?”
忍惊呆了,他都做好跟这家伙吵架的准备了。
要知道,勇气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自己大哥,只要听到他来渡边家就会把自己带到宫本家或者是新阴流道场。
每次忍问勇气在干什么,他会笑着告诉自己在遛狗。
“滚!!!”
好吧,自己收回刚刚的话。
忍的眉毛跳了一下。
不过勇气和他最近的关系倒是好些了。
在宫本无量昏迷的时候,勇气几乎没合过眼。端水、换药、守着人,连翡翠宁宁都说“你再不休息就跟他一块躺下”。
昨晚上勇气坐在他榻边,低着头,声音很轻地嘱咐自己。
“忍,无量大哥他现在动不了,法号也没了。心情肯定不好,如果他说什么难听的,你能不能…别跟他一般见识。”
忍当时没应声。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宫本无量那条动不了的左臂,看着那张四十好几还硬撑着不肯示弱的脸,把火憋了回去。
“切,和你这条狗见识算我输。”
忍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矮榻,坐下时没控制好,肋下抽了一下,疼得他闭了闭眼。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忍靠在叠起的被褥上,偏过头,看着无量那条裹着厚厚绷带的左臂。
绷带底下渗着淡淡的血色,整条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法号消失以后,他的伤恢复得比普通人还慢。
忍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总算有一个和自己一样惨的来。
“喂,宫本无量,你法号没了的事,是真的?”
无量侧躺着,背对着忍,沉默了好几秒。
“…真的。”
无量纠结了很久还是说了出口,毕竟是为了救下雪男,不亏。
他知道幸灾乐祸不对,但他高兴。
“那咱俩现在一样了,谁也别笑话谁。”
“嗤。”
没忍住,渡边忍笑了一声。宫本无量倒也没生气,只是恍然大悟。
“难怪我一直觉得冷,之前就没没觉得罗西利亚的冬天有多冷。”
忍靠在被褥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素色中衣和裹成总之的大块无量,得意地说道。
“这里也就比北州冷一点点,不算什么。”
说什么风凉话呢,北州可是鬼樱国最冷的地方。
无量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头转回去,盯着帐篷顶。
完了,把天聊死了。
忍开始重新寻找话题。
勇气交代过,不能让他大哥太难过。
能说啥啊,烦死了。
“对了,幽芳公主后面几天要回来看你,毕竟你是武士头领,她作为主公要来看看你。”
听到这话,宫本无量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不是忍想要的。
“真是完蛋,丢死人了。”
等等,这好像也不对。
看见失落的无量,忍急得脸涨得通红。
完了完了,这样葵回帐篷都得说我欺负他。
也算是急中生智,忍忽然想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说这个无量总不会难过了。
“其实你昏迷的时候,有个挺漂亮的女兵来看过你。”
真的有效。
刚刚还心如死灰的无量打算转过来听,忍没办法,只好又一脸嫌弃地下了榻把他转过来。
“你快说是谁呀!!!”
很明显兴奋了很多。
“白头发的,穿近卫兵制服,个子挺高。”
忍回忆着,语气很平。
“她站在帐帘那儿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就开始抹眼泪。”
无量侧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忍。
“真的?”
“骗你干什么。”
忍耸了耸肩,说了当时的情况。
“我当时装睡呢。她就顾着看你哭,完全没注意到我。”
无量张了张嘴,他想想自己。
四十大几,没媳妇。
相亲相一个黄一个。
在差不多十年前,自己去紫神社占卜姻缘,渡边光曾经说过自己的姻缘“离鬼樱国挺远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可以啊,算挺准,这就应验了。
无量盯着帐篷顶,沉默了,忍明显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一分。
忍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宫本无量会害羞,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打算放过勇气?”
然而无量的突然袭击让忍猝不及防,见状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放过他?他杀了叔叔。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至少得回夜京城判一下。”
无量的右拳攥紧了。
“渡边忍,你是真轴还是假轴?”
要不是下不了床,忍得挨揍。
“这本来就是渡边大人自己的意思,你还抓他回去判???”
无量侧过身,死死地忍的眼睛。
“宫本家已经被你们渡边家搞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着?”
“什么叫被我们搞成这样——”
“勇气差点为了渡边家去死。”
无量一字一顿,想到自己抱着勇气的尸体哭泣,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到底要把宫本家逼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忍的嘴唇抿紧了,因为无量说的是事实。
宫本勇气从十岁起就住在渡边家,尽心尽责。
上一次切腹,这一次又要被渡边家引渡回鬼樱国接受审判。
忍靠在被褥上,没再说话。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帐帘被掀开了。
勇气探进来半个脑袋,头发上还挂着雪粒,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两只热腾腾的油纸包。
“无量大哥醒了?”
精神状况都还算不错。
就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顶帐篷的距离,气氛有点僵。。
勇气松了口气,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矮案上。
是一只鲷鱼烧,可惜两个人都不能吃。
“宫本勇气,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终于在一阵沉默后,无量先开了口。
勇气愣了一下,转过头。
“无量大哥,你怎么回事,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骂我?”
可无量不依不挠,他的视线死死看向忍。
“照顾的这个白眼狼有什么好的?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要把你押回夜京城判刑呢。”
勇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忍一眼,忍别过脸去,没说话。
“你别这么说忍。”
这话听得宫本无量更不舒服了。
“你就这么惯着他?他要把你往死路上送,你连个屁都不放?”
“无量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到这话,无量气笑了,他要听自己的弟弟打算怎么为这个狡辩。
“我们现在都回不了国,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啊,这都行。
角度清奇到把无量气笑了
“行,我休息了。”
他打算侧身,勇气离开给他翻了个个,然后无量白了他一眼。
“别管我!!!”
忍和勇气对视了一眼。
忍张了张嘴,勇气摇了摇头,然后忍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算你狠,我还不伺候了呢!!!”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爆一声,和风雪拍打帐帘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