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5月3日，申城，英国领事馆。
二楼会议厅的窗户敞开着，长条橡木桌旁，四国代表已经就座。
英国方面：公使欧格讷，旁边坐着刚从伦敦赶来的远东事务副大臣查尔斯·哈丁。
法国方面：公使鲍渥，带着一名翻译和一名书记员。
德国方面：公使穆默，脸色不太好——柏林内阁刚改组，新任外交大臣态度暧昧，给他的指示模糊不清。
大夏方面：外务大臣唐绍仪，只带了一名年轻助手。助手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诸位，”欧格讷作为东道主先开口，“感谢各位接受邀请。今天的会谈，旨在寻求解决华北当前困局的可行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唐绍仪：“尤其感谢大夏帝国愿意参与此次会谈。”
唐绍仪微微颔首，没说话。
哈丁副大臣接过话头，直入主题：“目前华北局势的症结在于，清国政府无力控制境内武装团伙——特别是以王德成为首的抗洋队。这些武装袭击联军运输线、破坏基础设施，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若此情况持续，各国为确保在华利益与人员安全，将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再不解决王德成，就要增兵了。
穆默公使补充：“德国政府希望明确一点：王德成部所使用的德制装备，包括毛瑟步枪、麦德森机枪等，是从何种渠道获得的？”
他目光直视唐绍仪。
会议厅安静了几秒。
唐绍仪这才开口，声音平稳：“首先，大夏帝国参与此次会谈，是出于维护远东和平稳定的善意。至于穆默公使的问题……”他笑了笑，“据我方了解，华北民间流散的外国军械数量不少，既有当年清军溃败遗弃的，也有通过走私渠道流入的。具体来源，恐怕难以查证。”
这话等于没说。
鲍渥公使皱眉：“但王德成部的战术素养和装备水平，明显超出普通土匪。这背后是否有外国势力训练支持？”
“这就涉及第二个问题。”唐绍仪不接茬，翻开面前的文件，“根据我方情报，王德成部现有人数约五千，活动范围主要在太行山及保定周边。清国政府此前曾试图招安，但未成功；袁世凯部奉命进剿，却因‘粮饷不济’迟迟未动。可见，单纯军事手段难以解决。”
欧格讷追问：“那唐大臣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有三个基本事实。”唐绍仪竖起手指，“第一，王德成部自称‘抗洋’，其存在基础是百姓对联军驻军的不满。第二，清国朝廷目前权威不足，既无力剿灭，也不敢公开招安。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若联军持续增兵施压，只会让更多清国百姓加入抗洋队伍。届时，恐怕就不止一个王德成了。”
这话刺中了要害。
过去两个月，保定周边已经有七八股小规模武装冒头，虽然不成气候，但像野草一样，打不完。
哈丁副大臣沉吟片刻：“那依唐大臣之见，该如何解决？”
唐绍仪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大夏帝国提议，可以尝试‘三方解决方案’。”
欧格讷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内容分三部分：
一、军事停火。联军在华北的部队撤回至天JIN、京城及铁路沿线主要据点，停止一切清剿行动。清国朝廷则公开承诺“维护地方治安”。
二、政治谈判。由清国朝廷派出代表，与王德成部进行接触，商讨“有条件安置”。安置条件包括：授予其合法番号，划定驻扎区域，提供一定粮饷。
三、赔款调整。原定的四亿五千万两赔款总额过高，清国无力承担，建议削减至两亿五千万两，分三十年偿还，免除利息。
“这不可能！”穆默第一个反对，“赔款削减近一半？那德国在山东的利益如何保障？”
鲍渥也摇头：“授予王德成合法番号？这等于承认土匪武装，其他国家效仿怎么办？”
唐绍仪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那么，请问各位可有更好的方案？”
没人接话。
“若继续当前局面，”唐绍仪继续说，“联军每月军费开支约八十万两白银，伤亡不断。清国百姓反抗情绪高涨，南方各省离心倾向加剧。而王德成部……据我所知，他们刚刚又伏击了一支德军运输队，缴获了三门75毫米野战炮。”
穆默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保定西北四十里。”唐绍仪语气平淡，“德军阵亡二十一人，伤十五人，火炮被拖进山里了。”
会议厅死寂。
欧格讷和哈丁交换了个眼神。这情报他们还没收到，但唐绍仪敢这么说，八成是真的。
“唐大臣，”哈丁试探道，“大夏是否……能对王德成部施加影响？”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所有人都知道武器哪来的，但谁也不能明说。
唐绍仪笑了：“大夏与王德成部并无隶属关系。不过，南洋侨胞中确有热心人士与其联络。若各方能达成一个公允的解决方案，这些侨胞或许可以帮忙传话，劝说其接受安置。”
话说得滴水不漏。
欧格讷心里清楚，这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了。
“赔款数额可以谈，”他说，“但两亿五千万两太低了。至少三亿两。而且，清国必须开放长江沿岸十个新口岸，关税由各国共管。”
“开放口岸可以商量，”唐绍仪说，“但关税共管，清国绝不会答应——这会彻底丧失财政自主。我方建议改为‘海关聘用外国顾问，清国保留最终决定权’。”
“那王德成部的安置区域呢？”鲍渥问，“绝不能靠近北京或天津。”
“可以在山西划一片山区，允许其驻防，但人数不得超过三千，且不得擅自离开划定区域。”
“武器呢？”
“逐步收缴重武器，保留轻武器用于‘地方防卫’。”
谈判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了两次，各国代表各自发电报请示。
唐绍仪最从容。他早就拿到洪天佑的底线授权：赔款不能超过三亿两；王德成部必须保留建制；海关可以改革，但不能交给洋人。
其余都是可谈的。
下午五点，初步方案出炉
主要内容：
赔款总额定为三亿两白银，分三十九年偿还，年息三厘。
联军在华北部队缩减至两万人，驻防天JIN、京城及铁路沿线，停止一切主动军事行动。
清国朝廷授予王德成部“山西靖边游击营”番号，编制三千人，驻防太行山指定区域，负责“剿匪安民”。
清国海关聘用英、法、德、夏四国顾问各一名，协助改革，但人事及税收权归清国。
开放长江沿岸六个新口岸（非十个），允许外国商船停靠、商人居住。
清国朝廷公开承诺“保护外国侨民安全”，各国则承诺“尊重清国领土与主权完整”。
穆默对这个方案还是不满，尤其是赔款和海关部分。但柏林回电很明确：“尽快达成协议，国内压力已不容拖延。”
德国去年刚通过新的海军法案，需要大笔经费，没精力在东亚长期耗着。
法国也差不多。鲍渥收到巴黎指示：“优先保障印度支那安全，华北问题可妥协。”
只有英国还想争。但哈丁副大臣私下对欧格讷说：“南非战争刚结束，国库吃紧。首相的意思，东亚问题不宜扩大。”
......
四方会谈的初步方案暂时出台，但清廷和王德成等人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