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泠转动钥匙时,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屏住呼吸,动作放慢十倍,像拆解一枚定时炸弹般,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指针早已滑过凌晨2点。
屋内没有开灯,浓稠的黑暗像凝固的墨汁。
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霓虹,吝啬地投进几缕模糊而变幻不定的光带。
“才回来吗?”
带着湿漉漉水汽的声音,如同被遗弃在雨夜的小猫,从客厅沙发角落的黑暗里飘了出来。
薛泠的心猛地揪紧。
她没有立刻开灯,摸索着墙壁走过去。
借着那点微光,她看到林繁星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蓬松的枕头,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那双在黑暗中紫水晶般幽幽发光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带着浓重的担忧,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啪嗒。”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驱散了黑暗。
薛泠脸上瞬间扬起一个安抚力十足的笑容,声音像融化的蜜糖,流淌着暖意:
“担心我了吗?没事没事啦!”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自然地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繁星平行。
“搞破坏的小青蛙而已,一下子就解决了!”
林繁星抱着枕头的手臂似乎松了松,眼里的担忧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些许,但那份紧张过后的脆弱感依旧清晰可见。
“没事就好……”
她小声说,下巴抵在柔软的枕头上。“要休息吗?”
薛泠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林繁星微凉的手背,语气带着点家长式的责备,但尾音却软得像羽毛:
“还不困?倒是你呀,星星!看看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嗯?”
她站起身,叉着腰,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可眼底的笑意和温柔怎么也藏不住。
“睡不着,我想你,等你。”
林繁星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眼睛坦然地望着薛泠,里面是纯粹的依赖和等待。
这几个字像带着温度的针,轻轻扎在薛泠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呜……你这样子……”
薛泠瞬间破功,那点假装的责备烟消云散。
她实在受不了繁星这副毫无防备、全心依赖的模样。
心口涌上一股酸软的热流,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扑过去将林繁星连同那个大枕头一起,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繁星肩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无限的怜惜。
“摸摸头,不怕不怕~我会陪你的。”
林繁星的身体在她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安静地让薛泠抱着,鼻尖似乎在她颈侧和发梢嗅了嗅,像是在确认某种气息。
片刻后,她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
“呜……”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心安的音节。
薛泠这才稍微松开怀抱,双手扶着繁星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星星,下次别等我了,好不好?答应我!要好好休息!”
她的语气带着恳求。
林繁星看着她,乖巧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她的声音带着病愈后的活力:“身体…好了许多。”
“真的吗?!”
薛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辰,巨大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忍不住又抱紧了繁星,声音雀跃,“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一次的拥抱,比起以往来说,位置却有些变化。
林繁星也自然地张开手臂回抱住她。
薛泠才发现,现在的繁星,确实不一样了。
她的手臂依旧纤细,却不再是病态的孱弱无力,而是带着少女初长成的纤细柔韧。
个子似乎真的拔高了不少,坐在沙发上,自己这样抱着她,整张脸竟然只能埋进她温暖柔软的胸口了。
紫罗兰香混着她独有的温暖气息包裹着薛泠。
她还没来得及感慨这种“甜蜜的烦恼”,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再次微微绷紧。
“泠泠,”林繁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和探寻。
“你身上的气息…是从哪来的?”
“气息?”薛泠茫然地抬起头,脸颊还蹭着繁星的衣料。
“嗯。”林繁星微微低下头,靠近薛泠的发顶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起来。
“很熟悉……但又有点不一样……”
薛泠刚想问她闻到了什么,林繁星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嘶——!”
她突然松开抱着薛泠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痛苦地皱了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
“痛……”
“星星!”薛泠大惊失色,慌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痛?!”
林繁星紧闭着眼睛,牙齿咬着下唇,似乎在抵抗脑海中翻涌的画面碎片。
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松开手,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带着巨大的挫败感,一字一顿地说:
“想……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薛泠心疼得要命,连忙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一只手不停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
“不想了不想了,没事的,我们不想了!什么都别想!”
林繁星像是耗尽了力气,软软地靠在薛泠怀中,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和迷茫。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在薛泠规律的心跳声和温柔的气息包裹下,她就这样毫无意识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薛泠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任由繁星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
她低头看着怀中女孩儿安静的睡颜,心头的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斑驳的光影在墙壁上无声移动。
窗外,城市的脉搏仍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
叶炀踏进tL基地幽深空旷的走廊时,脚步带着深夜独有的寂静回响。
灯光落在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指针早已指向深夜三点。
他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进枕头里。
拐过一个转角,却差点和迎面匆匆而来的一个人影撞个满怀。
“诶?”
叶炀眼疾手快地扶住对方的手臂稳住身形,定睛一看。
“李大忙人?这深更半夜的,哪去?”
李凌被他撞见,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额……没、没事……就是……屋里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叶炀眯起眼睛,双手叉腰,审视地看着他:
“凌晨三点多透气?李大队长,你这是打算吸收日月精华修仙呢?还是睡不着打算去基地房顶跑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别忘了,昨天早上可是约好了去采石场勘探异动的,结果某人可是放了鸽子直接人间蒸发了啊?”
李凌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更加窘迫,耳根肉眼可见地泛红,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
“那个……我……”
叶炀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李凌脸上扫过,准备继续调侃。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李凌脖子上隐隐的一处。
就在靠近锁骨上方的位置,一个带着点晕染开来的、如同樱花瓣般的…淡淡红色印记!
叶炀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猛地凑近一步,指着李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恍然和浓浓的促狭,陡然拔高:
“啊~~~~~~~”
这声调九曲十八弯。
李凌被他这反应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去捂脖子。
“晚了!”
叶炀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个“终于被我逮到了”的灿烂笑容,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云姐?你们俩?!在一起了?!”
他声音压低了点,但那股兴奋劲怎么也压不住。
李凌脸上的红色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根,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嗯。”
“她人呢?”叶炀立刻追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在…在家休息啊。”李凌的声音更小了。
叶炀看着他这副百年难得一见的窘迫样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用力拍着李凌的肩膀:
“行啊!李凌!看不出来下手够快的嘛!这才多久?放鸽子的事原谅你了!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地扫过李凌脖子上那点暧昧的印记,笑得更加促狭。
“所以说…你俩这是刚起不久?嗯~~?”
“喂!叶炀!别这么大声啊!”
李凌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压低声音阻止他,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叶炀笑得前仰后合,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驱散了不少深夜的孤寂。
“想着趁夜深人静赶紧溜进来躲躲风头,没想到被你撞个正着!”
李凌无奈地叹气,语气里却带着甜蜜的烦恼。
“早就该这样了!磨磨唧唧的,看得我都着急!”
叶炀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一把搂住李凌的肩膀。
“走走走!反正都被我撞破了,也别回去睡觉了,陪我去喝一杯。好好交代交代,今天非得庆祝庆祝不可!”
他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还在窘迫中的李凌拉向了基地名为“锚点”的深夜小酒馆方向。
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两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在冷色的灯光下留下一点温暖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