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天空如同被水洗过的淡灰色画布,只在东边天际线处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声鸟鸣和远处环卫车清扫路面的单调声响。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节奏,清晰地穿透了新公寓厚重的门板。
卧室里,云玲珑被这声音从浅眠中惊醒。
她皱着眉,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第一反应是李凌——他确实含糊提过可能会早点过来看看。
“唔……”
她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掀开丝绒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丝质睡袍裹在身上,腰带都只是松松垮垮地系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她就拖着步子走向门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扰清梦的慵懒嗔怪:
“不是说好了晚上过来吗?怎么这么……”
门把转动。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早……”
最后一个音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人。
叶炀那张偏笑得格外欠揍的脸,瞬间填满了她的视野。
他精神头十足,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过分的笑容,抬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hey!云姐!早上好啊~!”
那股子清晨不该有的活力扑面而来。
云玲珑所有的睡意瞬间被这声“云姐”惊得烟消云散!
她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缩,像是被强光刺到了一样。
“叶炀?!”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戏弄的羞恼,下意识地将睡袍领口往中间拢了拢。
然后,她的目光才越过叶炀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几乎被他整个肩膀扛着耷拉的脑袋,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
李凌!
他的身体软得像根煮熟的面条,全靠叶炀一条胳膊箍着腰撑着。
他紧闭着眼,眉头难受地蹙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间全是浓重的酒气。
战术夹克皱巴巴的,沾着清晨清冷的露水,整个人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腌渍了一晚上。
“怎么喝这么多酒?!”
云玲珑的眉头瞬间拧紧了,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和后怕。
“而且——你把他送我这儿来算怎么回事啊?!”
她指着不省人事的李凌,又气又急。
叶炀被她的反应逗乐了,脸上那促狭的笑容更深。
甚至还故意颠了颠肩膀上沉甸甸的李凌,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神秘兮兮语调:
“哎哟云姐,消消气~这不是…酒后吐真言嘛!”
他朝李凌歪歪脑袋。
“你看他现在这状态,绝对的坦诚!有什么真心话趁现在赶紧问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他眨眨眼,语气贱兮兮的:
“您要是不收留他呢……那我可就真没办法了。”
他作势要把李凌往楼道冰凉的地砖上放。
“只能委屈我们李大队长在门口睡大街了。”
“你……!”云玲珑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结。
但看着李凌那副人事不省、难受得眉头紧锁的样子,终究狠不下心。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眼神狠狠地剜了叶炀一眼,带着十足的嫌弃和无奈,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给我!”
叶炀立刻见好就收,脸上绽放出一个“任务完成”的灿烂笑容。
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半推半塞地把李凌沉重的身体往云玲珑那边倾斜。
“好嘞!云姐辛苦了!您受累!”
云玲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带得一个趔趄。
赶紧用尽力气撑住李凌的身体,男人滚烫的体温和浓烈的酒气瞬间包围了她。
“真是的……”
她咬着牙,艰难地扶着李凌往房间里挪,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叶炀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反而探着脑袋往里看: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啦!吃甜品的话,下午我帮你们带‘甜梦工坊’的招牌过来哈!”
他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排下午茶。
说完,他非常“识趣”地,伸手替他们带上了大门。
砰。
一声轻响。
隔绝了门外那个促狭鬼。
云玲珑甚至能想象到叶炀此刻在楼道里,一定是一副“我真厉害,又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的得意嘴脸。
她费力地把李凌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弄到卧室床边。
这家伙看着不算特别壮硕,但男人的体格加上此刻完全不配合的状态,死沉死沉。
“呼……”
云玲珑喘了口气,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看着李凌毫无知觉地倒在床上。
鞋也没脱,外套皱成一团,浑身酒气熏天,头发也乱糟糟的,云玲珑只觉得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真是的!”
她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语气带着心疼和恼怒。
得先让他醒醒酒。
她转身想去厨房冲杯蜂蜜水。
刚走到卧室门口。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接着是李凌含糊不清、带着巨大酒劲的嘟囔:
“喝…!嗯……继续……不醉……不归……”
云玲珑猛地转过身。
只见李凌不知何时挣扎着坐起来了一点。
眼睛半睁不睁,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脸颊烧得通红,正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和看不见的酒友碰杯。
“你这家伙!”
云玲珑气得几步冲回床边,用力推了他肩膀一把!
“还喝?!还喝不醉不归?!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李凌被她推得晃了晃,茫然地抬起头,醉醺醺的眼睛努力聚焦了半天,才好像认出是她。
“……玲珑?”
他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随即眉头又难受地皱起。
“头……好晕……”
看着他这副又憨又可怜的样子,云玲珑心中那点怒气瞬间又被心疼挤占了大半。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俯身。
“笨死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李凌,还是骂那个把他灌成这样的叶炀。
先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
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滚烫的脸颊、脖颈,试图带走一些酒气和不适感。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上那滚烫的温度,还有脖子上那个依稀可辨的暧昧痕迹,云玲珑的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烫。
擦完脸,她又费劲地帮他把沉重的外套脱下来,解开束缚的皮带扣,让他能躺得更舒服些。
最后,拉过柔软的薄被,仔细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
李凌酒劲似乎缓过来一点点,不再胡言乱语,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呼吸有些粗重。
暖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云玲珑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浓密的眉毛,描摹着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紧抿的唇线上。
“笨蛋……”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和心疼。
“肯定被叶炀那坏小子灌了对不对?你能和他比吗?”
她的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像是惩罚。
“他那身体新陈代谢快!喝工业酒精下去都没事!你呢?”
她想起叶炀神采奕奕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不省人事的家伙,语气更加无奈。
“你这普通人跟他拼什么酒啊?傻不傻?”
“笨死了!”